“和我恰恰相反?!?/p>
楚云的手指摩挲著酒杯的邊緣。
那原本粗糙的陶土杯壁,在他的指尖下顯得有些溫潤。
他抬起眼皮,那雙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
只是這湖水底下,藏著石頭。
那是生活的石頭。
“你的煩惱是因為太有錢,導致沒人敢追。”
“而我。”
楚云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是因為太窮,沒人看得上。”
蘇婉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懂。
在這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的世界觀里,“窮”這個字,大概只存在于慈善晚宴的PPT上。
那是相當遙遠且抽象的,甚至可能還帶有一絲浪漫主義色彩的符號。
但在楚云這里,窮,是具體的。
是實實在在的痛感。
“蘇老板?!?/p>
楚云換了個姿勢,把背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我之前在陽城的房租多少錢嗎?”
“你知道在連續吃一個月鹽巴加幾十塊一箱子面餅的感覺嗎?”
“你知道以前我為了省錢,連泡面都不敢加那根兩塊錢的火腿腸嗎?”
楚云的聲音很平淡,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憤世嫉俗。
就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小事。
“我以前,就是一個在小城市里掙扎的螻蟻?!?/p>
“每個月工資幾千塊?!?/p>
“交完房租,扣掉水電,剩下的錢,連生場病都不敢?!?/p>
他看著蘇婉。
“在那種情況下。”
“談戀愛?那是奢侈品?!?/p>
“那是LV,是愛馬仕。”
“我連地攤貨都買不起,我去哪給人家姑娘許諾未來?”
“難道讓人家姑娘跟著我,住幾平米的隔斷間,夏天沒空調,冬天漏風,然后一起喝西北風嗎?”
楚云攤了攤手。
表情雖然在笑,但眼神里卻帶著點過往的心酸。
當然,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有系統,有外掛。
還有在濱江壹號的大平層,價值百萬的Rs7。
雖然底氣足了,但那段記憶是刻在骨子里的。
蘇婉聽得很認真。
她那雙有些迷離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作為從未缺過錢的人,她很難真正感同身受。
在她的認知里,沒錢了就像手機沒電了,充一下就好了。
或者找爸爸要就好了。
“哦……”
蘇婉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
然后她說出了一句讓楚云差點當場噴飯的話。
“可是……”
蘇婉歪著頭,一臉天真。
“如果是真愛的話?!?/p>
“應該不會在意這些外在條件吧?”
“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努力?!?/p>
“面包會有的?!?/p>
“牛奶也會有的啊。”
“我看電影里都是這么演的?!?/p>
“男主角很窮,但是很有才華,女主角就義無反顧地跟著他,最后兩個人過上了幸福的生活?!?/p>
蘇婉看著楚云。
眼神里閃爍著理想主義的光輝。
“楚云?!?/p>
“你是不是太悲觀了?”
“只要有愛,錢不是問題呀?!?/p>
噗!
楚云感覺胸口中了一箭。
還是帶毒的那種。
他看著眼前這個單純得像張白紙……哦不,像張金箔的女人。
心里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聽聽!
聽聽!
這是人話嗎?
這就好比那個晉惠帝。
聽說老百姓沒飯吃,餓死了。
他一臉疑惑地問:“何不食肉糜?”
你家都能當魔都首富了。
你爸動動手指頭,魔都的地皮都得抖三抖。
你當然不在意對方有沒有錢。
反正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沒你有錢!
你找個乞丐,你也能讓他變成富翁。
但普通人能一樣嗎?
楚云深吸一口氣。
他要把這口老血咽回去。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翻了個白眼。
即使是翻白眼,在他這張臉上也顯得格外生動。
甚至還有點好看。
“蘇大小姐。”
楚云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這話要是敢在我的直播間里說?!?/p>
“都不用等到第二天,當場就能被彈幕噴成篩子。”
楚云伸出筷子,夾起一塊天婦羅,狠狠地咬了一口。
“貧賤夫妻百事哀?!?/p>
“懂不懂?”
“沒有物質的愛情就像一盤散沙?!?/p>
“都不用風吹。”
“走兩步,就散了。”
楚云一邊嚼著天婦羅,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電影那是拍給人做夢的?!?/p>
“現實是殘酷的。”
“當你連房租都交不起的時候。”
“當你看著女朋友喜歡的包包,卻只能買個高仿的時候?!?/p>
“當你孩子生病,你卻湊不齊手術費的時候?!?/p>
“你再跟我談談愛情?”
“那時候,愛情就是個屁?!?/p>
蘇婉被懟得一愣一愣的。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詞窮了。
因為楚云說的這些畫面。
雖然她沒經歷過。
但聽起來……好有道理。
楚云咽下口中的食物。
拿起餐巾紙,優雅地擦了擦嘴。
即使說著最俗氣的話,他的動作依然賞心悅目。
“所以啊?!?/p>
楚云總結陳詞,他豎起一根手指,在蘇婉面前晃了晃。
“對我來說。”
“談戀愛,那是以后有了錢,閑得蛋疼時候的消遣?!?/p>
“搞錢,才是剛需!”
“何以解憂?”
“唯有暴富!”
這幾個字擲地有聲。
像是兩塊金磚,砸在了桌子上。
蘇婉雖然不懂貧窮,但她聽懂了“搞錢”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就像是某種開關,瞬間擊中了她的神經。
“沒錯!”
剛才還一臉懵懂的蘇婉,突然猛地點頭。
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搞錢重要!我也覺得搞錢最重要!”
“男人會背叛你?!?/p>
“愛情會消失。”
“但是錢不會!錢永遠是你最忠誠的伙伴!”
蘇婉舉起酒杯,一臉激動。
“來!”
“為搞錢干杯!”
楚云看著她這副打了雞血的樣子。
腦門上冒出一排黑人問號。
不是……大姐。
你跟我這兒湊什么熱鬧?
你還搞什么錢?
你那卡里的余額,估計比我手機號都長吧?
你還需要搞錢?
你窮得只剩下錢了吧?
楚云沒有舉杯,他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蘇婉。
“蘇總?!?/p>
“蘇大老板。”
“您就別跟我這兒哭窮了行嗎?”
“您那身價,還需要搞錢?”
“您躺在錢堆里睡覺都夠了吧?”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蘇婉的某個痛點。
剛才還興致勃勃的她臉色瞬間變了。
臉紅脖子粗,手里的酒杯重重地頓在桌子上。
發出“砰”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