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錯了時代。
簡簡單單五個字,道盡了星羅帝國的悲哀,道盡了冷兵器時代的落幕。
戴氏皇族守著傳承千年的冷兵器戰法,以為鐵騎長矛便能縱橫大陸,以為百萬雄師便能護佑山河,卻不知,武魂殿早已掌握了魂導器的力量,早已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戰爭時代。
這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時代的更迭,是舊時代被新時代碾壓,被新時代淘汰的必然結果。
冷兵器對上熱兵器,血肉之軀對上鋼鐵洪流,終究是不堪一擊。
戴銘天緩緩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一滴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混著血跡,沾濕了身下的錦緞枕巾。
他是星羅帝國的第三十七代帝王,是戴氏皇族的子孫,他曾立志,要讓星羅帝國更加強大,要讓戴氏的白虎紋章,在整片大陸閃耀。
可如今,他守不住自己的國土,護不住自己的子民,保不住自己的武魂,連自己的祖宗,都護不住。他何其無能,何其悲哀。
許久,他重新睜開眼睛,眼底的絕望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視死如歸的平靜。他看向霍雨浩,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疲憊,卻又字字清晰:“想必,你就是武魂帝國的圣子,霍雨浩。星羅輸了,輸給武魂帝國,輸給魂導器,輸給你,我認?!?/p>
他認了,認了這場降維打擊的失敗,認了這個時代的更迭,認了戴氏皇族三百年基業的覆滅。他不是一個懦弱的帝王,只是生在了一個不屬于冷兵器的時代,只是遇上了一個太過強大的對手。
霍雨浩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似是有些意外他的坦然:“哦?既然認了,那便是要投降了?”
投降。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刺中了戴銘天骨子里的驕傲,刺中了戴氏皇族刻在骨髓里的倔強。他是星羅的帝王,是白虎武魂的傳承者,星羅的字典里,從來沒有“投降”二字。
星羅的兒郎,可以死,可以戰,可以流盡最后一滴血,卻絕不能跪,絕不能降!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那笑容里,帶著帝王的驕傲,帶著皇族的倔強,即便身處絕境,即便武魂盡廢,即便身無分文,這份驕傲,這份倔強,也從未折腰。
他看著霍雨浩,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屬于戰士的火焰,是屬于帝王的火焰,是寧死不屈的火焰。
“投降?”戴銘天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在空曠的養心殿內回蕩,“你以為我是雪崩那個貪生怕死之輩?霍雨浩,你聽著,我戴銘天,乃星羅帝國第三十七代帝王,身具白虎皇室純正血脈,生為星羅人,死為星羅鬼!”
“我星羅的兒郎,可死,可戰,不可降!我星羅的將士,流盡最后一滴血,也不會向敵人低頭!我星羅的帝王,只有站著生,沒有跪著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戴銘天猛地動了。
他拼盡全身的力氣,甚至不惜燃燒自己最后的生命本源,掙脫了身體的無力,從龍床上猛地坐起!他的動作不算快,甚至有些踉蹌,可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盡管武魂盡廢,魂力全無,可他的眼中,卻燃燒著熊熊的火焰,那火焰,比他身為九十一級封號斗羅時,還要耀眼,還要熾熱。
他抬手,一把扯下龍袍胸前那枚象征著星羅帝王的白虎玉璽。
那玉璽由暖玉雕琢而成,巴掌大小,通體瑩白,上面精雕細琢著白虎紋章,虎目圓睜,栩栩如生。這枚玉璽,傳承了三十七代,是星羅帝國的象征,是帝王權力的象征,是戴氏皇族的根。
三百年間,這枚玉璽見證了星羅的興盛,見證了無數的戰爭,見證了一代代帝王的堅守。如今,它成了戴銘天最后的武器,成了他捍衛星羅尊嚴的最后依仗。
他將玉璽緊緊攥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玉璽的棱角劃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滴在龍床上,開出一朵朵妖艷的血花。
那鮮血,是星羅帝王的血,是白虎皇族的血,是寧死不屈的血。
“我星羅帝國,立國千年,歷經風雨,歷經戰火,從未向任何人低頭,從未向任何勢力臣服!”
戴銘天的怒吼聲在養心殿內回蕩,帶著無盡的悲壯與不甘,帶著對家國的眷戀,帶著對子孫的愧疚,“今日,雖國破家亡,雖基業覆滅,卻絕無懦夫!我戴銘天,以星羅帝王之身,以白虎皇族之血,捍衛星羅最后的尊嚴!我,戴銘天,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朝著霍雨浩猛地撲去!
那身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星羅大帝,不再是九十一級的封號斗羅,只是一個守護家國的戰士,一個拼盡一切的普通人。
他的步履蹣跚,他的身體虛弱,他的手中只有一枚小小的玉璽,可他的眼中,卻沒有絲毫恐懼,只有決絕,只有堅定,只有一往無前的勇氣。
他想要用這枚玉璽,砸向眼前的少年,想要用自己的生命,為星羅帝國的千年基業,畫上最后一個悲壯的句號;想要用自己的死亡,告訴世人,星羅的帝王,從未低頭;想要用自己的鮮血,祭奠那些戰死的星羅兒郎,祭奠這座覆滅的帝王之城,祭奠那個屬于冷兵器的時代。
哪怕,只是螳臂當車。
哪怕,粉身碎骨。
哪怕,毫無意義。
霍雨浩看著朝自己撲來的戴銘天,眼底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連抬手的意思都沒有。
在他眼中,此刻的戴銘天,不過是一個垂死掙扎的普通人,連一絲威脅都算不上。他的魂力,他的實力,他的魂導器,都足以讓他輕易碾死眼前的這個人。
可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這位星羅帝王,用自己最后的生命,演繹著屬于舊時代的悲壯。
當戴銘天的身影離他只有三尺之遙時,霍雨浩才輕輕抬手,一道淡藍色的魂力屏障,憑空出現在他的面前。那屏障很薄,看似脆弱,卻堅不可摧,如同新時代的大門,擋住了舊時代最后的掙扎。
“嘭!”
一聲悶響,戴銘天的身體狠狠撞在魂力屏障上,如同撞在銅墻鐵壁之上。
他本就油盡燈枯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股強大的反震之力,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在養心殿內響起。他整個人被彈飛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白虎玉璽從他手中滑落,滾到霍雨浩的腳邊,發出清脆的聲響,上面的白虎紋章,沾著戴銘天的鮮血,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凄美的紅光,似是在為這位帝王哭泣,似是在為星羅帝國哀悼。
戴銘天趴在冰冷的地磚上,渾身的骨頭碎了大半,口吐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白玉地磚。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卻依舊努力想要抬起頭,想要伸手去夠那枚滾落的玉璽,想要繼續戰斗,想要繼續捍衛星羅的尊嚴。
他的嘴唇哆嗦著,發出微弱的聲響,那聲音斷斷續續,卻依舊清晰,依舊鏗鏘,依舊帶著星羅帝王的驕傲:“星羅……不降……戴氏……不跪……”
鮮血不斷從他口中涌出,染紅了他的龍袍,染紅了冰冷的地磚,他的視線漸漸模糊,耳邊似乎響起了星羅兒郎的喊殺聲,響起了戰馬的嘶鳴,響起了城墻坍塌的巨響,還有那漫天炮火的轟鳴。
他仿佛看到,星羅的鐵騎踏破山河,長矛指天,虎嘯震天;仿佛看到,星羅的子民安居樂業,星羅城繁華依舊,白虎紋章在星羅的天空下,永遠閃耀;仿佛看到,自己的先祖們,正站在云端,朝著他招手,看著他,看著這座覆滅的帝王之城。
只是,這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的頭,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去,搭在冰冷的地磚上,眼中的最后一絲光芒,徹底熄滅,最后一絲氣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氣里。
至死,他的手,依舊朝著白虎玉璽的方向,保持著向前伸的姿勢,想要抓住那枚象征著星羅的玉璽,想要抓住那最后的希望,想要抓住那早已覆滅的家國。
至死,他都沒有低頭,沒有投降,沒有屈服。
他用自己的生命,詮釋了何為帝王之尊,何為寧死不屈,何為白虎皇族的鐵骨錚錚。他用自己的死亡,為星羅帝國千年的基業,畫上了一個最悲壯,最凄美,最令人動容的句號。
霍雨浩看著地上的戴銘天,沉默了片刻,彎腰撿起那枚沾著鮮血的白虎玉璽。
指尖拂過上面的白虎紋章,拂過那些干涸的血跡,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漠然,有認可,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他并非嗜殺之人,可在這亂世之中,弱肉強食,成王敗寇,本就是不變的法則。
星羅帝國的悲壯,不過是時代更迭的犧牲品,冷兵器的時代,終究要被魂導器的時代取代,舊的秩序,終究要被新的秩序打破。這是歷史的必然,是時代的趨勢,無人能擋,無人能逆。
養心殿外,武魂帝國的士兵正在清理戰場,火光映紅了星羅城的天空,照得那座坍塌的城墻,格外凄楚。宮墻上的白虎紋章,在炮火中墜落,摔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如同星羅帝國覆滅的基業,如同那個逝去的冷兵器時代。
星羅帝國,三百年基業,一朝燼滅。
北陸的風,依舊吹著,吹過這座滿是戰火與鮮血的帝王之城,吹過那些戰死的星羅兒郎,吹過那具倒在冰冷地磚上的帝王身軀。
風里,似乎還回蕩著戴銘天最后的怒吼,回蕩著星羅兒郎的喊殺聲,回蕩著那個屬于白虎的,鐵骨錚錚的時代。
而那抹倒在血泊中的玄色,成了星羅帝國千年歷史中,最悲壯,最耀眼,最令人銘記的一抹血色。
自此以后,三足鼎立的局勢徹底結束,武魂帝國,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