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收拾了一段時間后,銀城忽的發現,蓮實夕日完全停下了收拾的動作。
將其解釋為一直以來的偷懶行徑后,他想都沒想就帶著責備的意味地喊起了對方的名字。
“欸不是,蓮實啊。”
“......”
然而那副樣子又讓人覺得有些奇怪,蓮實夕日注視著用指尖拎起的卡坦島的“盜賊指示物”,不知怎的落寞地嘀咕了起來。
“...Kingmaker...嗎”
“嗯?”
正當銀城試圖理解她這副神情的時候,蓮實夕日突然將目光從指示物上抽離,看向了他。
銀城還覺得她是因為剛才游戲的事情又要向自己抱怨,迅速警惕起來。
但出乎預想的是,她——不知為何,面向銀城的是張能讓人感到心痛的惆悵笑容。
“番長,你剛才為什么要讓宇佐君贏呢?”
“欸?都說了,是因為蓮實你那之前的發言...”
“但你是知道讓宇佐君贏的話,我就會對番長你發火的吧?”
“這,這個,確實,是沒錯啦。”
銀城仍未能判明她想要表達些什么,而蓮實夕日她則還是,面帶落寞地擺弄著手中的盜賊指示物,就這么繼續說了下去。
“相對的,讓我贏的話,宇佐君就不像是會生氣的樣子呢,我家男票,可是個超級帥哥兼紳士啊,對吧,宇佐君?”
“呃?大概,是這樣吧。”
宇佐明日見就只是普通而干脆地接受了下來。
能就這么把超級帥哥兼紳士這種恥度爆表的稱呼給接受下來,實在是了不起的度量,這種超人的技藝一般人一輩子也辦不到的。
在銀城增加了對于宇佐明日見的懷疑之時,蓮實夕日又繼續說道。
“即使如此,番長你還是讓宇佐君贏了。”
“這,這當然是因為,蓮實你剛說了那種慫恿一樣的話才...”
“不對,不是這種原因的吧?”
蓮實夕日先是露出一抹苦笑,卻又轉而微笑起來。
“真正的理由是——卡坦島是我和宇佐君的,充滿回憶的桌游這一點,對吧?”
“......”
銀城不禁咽了口唾沫,一言未發。
蓮實夕日將這視作肯定,接著說起來。
“因為我最開始有說過,雖然是講規敗于宇佐君很不甘心,但能看到宇佐君帥氣的一面我也超開心的。”
“所以,你這是想要把當初那個狀況給再現出來對吧?靠著通過再現回憶中的情景,來讓我們「兩個人」都能高興。”
“這個...”
不,不好,給揭穿了啊。
銀城其實在判斷出會形成Kingmaker局面的時候,就已經想好要設法讓宇佐君獲勝。
來讓「兩個人都能滿足」的這種直男的淺薄考慮被揭穿出來了啊。
宇佐明日見則很是佩服的小聲念叨起來。
“啊,所以在夕日說錯話的時候,銀城君才會那么火急火燎地把小麥拿給我呀,那簡直像是求之不得一般呢。”
“嗚...!”
銀城害羞得低下了頭不敢直視他們倆,想著要帥氣地照顧到他倆的事情全都暴露給了對方,真是最難為情不過了。
宇佐明日見笑著注視著呻吟中的銀城。
罷了,雖然他是尷尬得無以復加,但總之他們兩人能這樣高高興興地結束這場游戲就還不錯。
就在銀城像這樣作出結論的時候,蓮實夕日也再一次,向他露出了最為可愛又略帶羞澀的笑容。
她將手中的盜賊指示物咔嗒一聲放在桌上。
“番長就是在這—種—地方,我...”
這么說著的同時,她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帶著最棒的笑容俯看著我——并向銀城宣告道。
“從以前開始,就特別、特別得討厭!”
“欸?”
銀城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到底被說了些什么,只是呆在原地,能感覺到連宇佐明日見都一臉震驚地停下了收拾的動作。
而蓮實夕日則又是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說道——
“是說,差不多得去采購些補充用的存貨了吧,剛好也沒有客人,我就去買一趟吧。”
“欸?啊,不是,今天不去買也——”
“拜,就你們這些最愛桌游的男生們先一起玩會兒吧—”
話音剛落,蓮實夕日她便不留間隙地脫下了圍裙,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店鋪。
門口的鈴鐺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一直到那余音都完全消散后...銀城才終于開口道。
“那什么...宇,宇佐君”
“從男朋友的角度來看...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踩到蓮實地雷的事啊?”
“恩...這,是不是呢”
宇佐明日見困擾地撓了撓頭,回答道。
“夕日她雖然確實是那種有些喜怒無常的性格吧,這次實在是連我也嚇了一跳呢。”
“但要說是哪邊的話,她剛剛的那些鋪墊明明是打算認可銀城君你的表現吧。”
“是...這樣吧...”
至少銀城自認沒做出會惹人生氣的舉動...但實際上,蓮實夕日她確實很明顯心情變差了。
那也是,至今為止都不曾見過的那般,認真地,被喜歡的人...討厭了。
“哈...”
銀城自然是整個人都消沉了下去,這時,宇佐明日見趕忙為他找補。
“啊、銀城君?倒也沒必要如此低落的吧?”
“不是,被同事討厭了一般就是會心情低落的吧。”
何況她還是銀城的意中人,被討厭了肯定是會消沉的吧。
“嗯...這個怎么說呢,夕日她,心情確實是有變差沒錯,但我不覺得這是「討厭」你喲。”
“這是什么意思?宇佐君,你弄明白蓮實生氣的理由了嗎?”
對于銀城這疑問,金發美青年帶著爽朗額笑容回應道。
“是吧,當然這也只是我的想象,夕日她恐怕是——”
就在宇佐明日見正打算說些什么的時候,店里的鈴鐺又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
銀城想著,蓮實夕日就回來了嗎,往入口處望去。
在那出現的是——
“打擾了,我只是個初學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嗎?”
來者不是同事,而是客人。
而且——還是個對銀城而言,過于熟識的客人。
這位客人身著一套沒有一絲皺痕的西裝,儼然是個工薪族打扮的好青年模樣。
那副青澀而爽朗而容貌一眼看去只會覺得是個準備就業的大學生,然而實際卻已是三十有余了。
真的是,和那時候相比一點也沒變呢。
銀城伴隨著椅子被移開的聲響站了起來,語帶懷念地小聲說道。
“老師。”
“老師?”
不知內情的宇佐明日見側著腦袋,來回看著銀城和“他”。
而這時候,他只是用平和而又清澈的——還是那樣任誰都能無條件吸引住的目光,看向銀城,而后開口說道。
“呀,銀城同學,可讓我好找呢。”
“是,這樣么...羽切老師...”
銀城不禁面色蒼白地回應他道,如果可以的話,他絕不想和這個人再會。
見面了也不會有任何好事...至少,對他而言是這樣。
沒錯,他,羽切臣虎雖然是作為客人來到,但對銀城而言,是最高級別的“不速之客”。
羽切臣虎和銀城之間的關系如果用一個詞來說明的話,那應該是“恩師”吧。
將學習上、社會上、倫理上——還有道德上的事情,都親自教授給了他的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
“欸,也就是說羽切先生就是,教銀城君玩桌游的「師父」嗎?”
宇佐明日見停下了選牌的動作,瞪大眼睛詢問起來。
在那之后大約過了五分鐘了,先是想著要聊些什么,又因為難得有機會,就決定在場的幾個人一起邊玩桌游邊聊了。
拋下方才還在玩卡坦島的桌臺轉移陣地,此刻這奇妙的三名男性的組合正忙碌于新的桌游——名叫“獴鷲派對”的卡牌游戲。
老師對于宇佐明日見“桌游的師傅”這一發言,邊盯著手牌邊“不對不對”這樣苦笑著否定了。
“才不是這么回事呢,就像進店時說的一樣,在桌游這方面,我的水平也就是個剛接觸的新人罷了。”
“您說笑了,把銀城君給帶進門的人,哪可能是個新手啊,這可說的是那個銀城君喲?”
哪個銀城君啊喂,看來在現在宇佐明日見的心目中,是把銀城給當成了桌游咖界的頂點一樣的人物吧。
在銀城為此而有些困擾的時候,羽切老師則是依然略帶苦笑地繼續說明了下去。
“啊,怎么說呢,我只不過是,最初給銀城同學提供了接觸桌游的機會罷了,說起來,那時候玩的是「卡坦島」來著的吧?”
羽切老師像這樣試探起銀城來。
他則先是咽了口唾沫以把所有情感都給收了起來,在總算平靜下來后,面帶微笑地回應對方道。
“是呢,我和老師,還有菜摘小姐三個人一起玩的那次卡坦島,是我第一次正正經經地玩桌游呢。”
“菜摘小姐是?”
“啊,菜摘小姐她是老師的夫人。”
宇佐明日見聽過銀城的說明,說著“這樣啊”接受了下去,但很快他就“嗯?”的,好似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不是,學校的老師,和老師的夫人,還有一名學生,這三個人在一起玩桌游是什么情況?”
會有這種疑問也確實是理所當然的,銀城和羽切老師面面相覷,用視線交流著該如何說明、從哪開始說明的問題。
實話說解釋起來很麻煩,而且也想避免被深究,但...
結果他們還是被宇佐明日見充滿好奇心——不如說是他特有的那種“一旦在意起來就不會打住”的氣場給吞沒,斷了糊弄過去的念頭。
實在沒辦法,還是由銀城來說明了。
“這個,要說的話,我最初認識老師的時候,還并不是學生和大學老師這種關系呢。”
“啊,這樣嗎?那究竟...”
說到這兒,宇佐明日見停下了桌游的準備,來回看著銀城和老師...然后“啊,我好像知道了”這么說道。
“是親戚吧,你們兩位,最初看到的時候就在想,總覺得你們兩個人,有一種相似的氣質呢。”
“啊...”
銀城和老師兩人一起又做出了相同的反應。
確實如此,包括這種地方在內他們都很相似,嗯,真的呢...不論是好的地方,還是壞的地方,都完完全全一模一樣。
但實際上也僅此而已,銀城搖著頭接著說。
“血緣意義上的關系倒是真的沒有啦,所以說相似什么的只是偶然罷了,嗯,怎么說呢,就像是阿佐谷姐妹那樣的感覺?”
阿佐谷姐妹可是霓虹的搞笑藝人組合,在劇團相識的兩人并非真正的姐妹關系,但在一同前往阿佐谷時因相像而被人如此命名。
“欸,那到頭來,你們兩人到底是什么關系啊?”
“嘛,說直白點就是「鄰居的大哥哥」這樣啦,在老家的時候...初中時開始陪我一起玩的,鄰居的大哥哥。”
“啊啊,這么回事...”
宇佐明日見看樣子是接受了。
嗯,這樣的話就能不被進一步“深究”地,結束這個話題了吧。
就在銀城剛松一口氣的功夫,沒想到他的同伴——老師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專注與桌游的準備了,多余地補了一句。
“不過,說得更準確點,應該叫做「鄰居的大姐姐的丈夫」就是了。”
“也就是說最開始,和銀城君關系好的并不是羽切老師,而是夫人——菜摘女士嗎?”
“沒錯沒錯,然后,在那中間橫插一腳的礙事鬼就是我了——”
“咳,咳!”
銀城重重地假咳起來,于是老師也突然回過神來一樣住了嘴,說著“抱,抱歉”道起歉來...然而為時已晚。
完全被激起了好奇心的宇佐明日見則是雙眼放光地看著銀城...在這種時候,還真有“蓮實夕日的男友”的感覺啊。
“哎呀呀,難道說那位大姐姐是銀城君的初戀嗎?”
“咕...!”
所、所以銀城才不想被人深究啊。
他躲避著宇佐君投來的目光的同時說明道。
“鄰、鄰居家的溫柔大姐姐啊,普通的男孩子會產生向往也很正常的吧?就是那樣啦,絕不是真的有了戀愛的那種...”
在銀城企圖辯解時,以前就只干多余事的老師又補幫忙補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