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天在前，她跟在后。

　　一個小太監弓著腰快步過來，語氣急切：“沈大人，您可回來了，方才陛下問了您兩回了。這便是沈大奶奶吧，請二位隨我來。”

　　沈寒天回眸給了丹娘一個安心的眼神。

　　丹娘沖著他眨眨眼睛。

　　進了御書房，丹娘只覺得眼前陡然一亮，這屋子里點燃了不少燭火，還有好些精致漂亮的琉璃油燈，或立或掛，又能照明又能裝飾，確實看得人眼前放光。

　　跟著沈寒天下跪行禮問安，老皇帝讓他們起身。

　　“時候也不早了，朕想知道什么，你想必也明白，長話短說，直接點告訴朕，你這樣做有幾分把握。”老皇帝頭都沒抬，語氣平淡，但字里行間透著淡然冷冽的赫赫君威。

　　丹娘并未害怕，應了一聲，拿出了一只匣子雙手舉著，遞了上去。

　　小太監過來取，呈給了老皇帝。

　　老皇帝打開一瞧，有些不解：“這是何物？”

　　“回皇上的話，這是用蔬菜制成的蔬菜干，這幾日臣婦特地趕制出了一批，這是其中的一部分。”

　　“蔬菜干？”老皇帝納悶了。

　　“將它泡在熱水里，很快就是一盤子菜，不信的話，皇上可以自己試試。”丹娘快人快語。

　　老皇帝來了興致，命人上了一盞熱茶，取了幾片蔬菜干丟了進去。

　　丹娘低著頭，沒有看一眼。

　　不過片刻后，只聽老皇帝發出一聲驚嘆，隨后小太監取了碗筷來，真的從那盞熱茶中夾出了幾片菜葉，依舊綠油油鮮嫩嫩，仿若剛剛摘下來一般。

　　在老皇帝的示意下，小太監嘗了一口，回話道：“回皇上，確實是菜呢。”m.aishangba.org

　　丹娘這才不急不緩道：“我大雍與南朝貿易往來，菜蔬本就可做一門進項豐足的買賣，只可惜兩國距離遠，能購置的菜蔬也數量有限，更不要說賺南朝的銀子了，但若有了臣婦制成這蔬菜干，豈不是兩全其美？”

　　老皇帝來了興致，又細細詢問了蔬菜干的做法。

　　丹娘沒有藏私，一五一十都說了。

　　她來自末世，末世后期，為了解決人們的吃飯問題，各方面的技術都有了長足成熟的發展，其中也包括了制作蔬菜干。

　　只要條件齊備，方法得當，就能制成足以存放五六年的蔬菜干。

　　當然，這是前一世了。

　　眼下的大雍朝肯定無法達到這樣的水平。

　　但制成能存放一年半載的蔬菜干還是沒問題的。

　　有了這利器，菜蔬運送去南朝最大的問題就已經解決。

　　用最快的車馬從大雍境內去往南朝，頂多四五個月就能抵達，剩下的時日足夠他們將這些蔬菜干賣掉，再進行新一輪的進貨。

　　如此周而復始，這一項進項能有多少，就呼之欲出了。

　　即便是老皇帝，這會兒也忍不住躍躍欲試。

　　他笑了兩聲，對沈寒天道：“你這夫人真是娶對了。”

　　沈寒天恭敬拱手道：“陛下謬贊，其實……微臣也這樣認為。”

　　老皇帝微微一愣，隨后哈哈大笑起來。

　　“好，若你這法子能成，可算立了大功。不過……你又為何能想出這法子，是想從中獲得什么好處么？”老皇帝又轉向了丹娘。

　　這一回聽著溫厚和煦的聲音之下暗藏著無數試探。

　　可丹娘卻抬眼，認真誠懇道：“臣婦自然是有私心的。”

　　說著，她不徐不緩，將對沈瑞與翁姨娘的擔心，以及瓊妃的威脅都說給了老皇帝。

　　“這就是臣婦的私心，臣婦只是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愿擔驚受怕。但……唇亡齒寒的道理，臣婦還是明白的，唯有為圣上解憂，才能保全臣婦的小家。”

　　這話剛落，老皇帝面色沉了沉。

　　可丹娘依舊不怕，只是順從地低下頭。

　　過了好一會兒，老皇帝才幽幽道：“你可真是敢說啊，就不怕朕怪罪？”

　　“若怕陛下怪罪就不說實話，那也不算忠臣。我家寒天備受圣上器重，本就該以忠君為上，而臣婦是沈家宗婦，更應如此。”

　　丹娘輕笑，“況且，圣上英明，就算臣婦不說，您也肯定早就知曉了，臣婦又何必遮遮掩掩的。”

　　老皇帝終于面色放晴了，指著丹娘對沈寒天笑道：“你也不護著你媳婦，你瞧瞧她說的，都快堵得朕開不了口了。”

　　“皇上說笑了，夫妻本一體，內子說的就是微臣想說的，皇上若是怪罪，我與丹娘一同承受便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老皇帝終于滿意了。

　　夫妻二人從宮里出來，回家的路上丹娘歪在沈寒天的懷里——她是真的累壞了，腹中饑餓，緊繃的神經一旦放松，整個人都綿軟下來。

　　車馬徐徐，停了下來。

　　丹娘睜眼：“到家了？”這么快？

　　沈寒天捏了捏她的臉頰：“沒有，你且等等。”

　　不一會兒，肅七遞進來一只油紙包著的東西——熱氣騰騰，香噴噴，瞬間將丹娘的瞌睡蟲都給趕跑了。

　　“這是——”她瞪大了眼睛。

　　沈寒天卷起了袖口，打開油紙，里頭竟是一整只已經片好了的燒鵝！

　　丹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也太香了，本就餓得不行，這會子哪里還能扛得住？

　　男人拿起一只腿送到她面前：“不吃？”

　　“吃！”

　　她立馬也學著沈寒天的樣子卷起袖子，捧著一只鵝腿啃了起來。

　　唇上的胭脂化了開來，她吃得嘴角一片油光，偏偏那雙眼睛亮得很，一口接一口，眉眼彎彎，吃得好不快活。

　　“好吃嗎？”沈寒天溫柔輕問。

　　“嗯！”丹娘哪里還顧得上說話，拼命點頭，一時間戴在頭上的珠釵步搖都輕輕晃動，發出叮當的碰撞聲響。

　　這兩個人就這么穿著正經規制的朝服，坐在馬車里啃燒鵝，直吃得嘴上手上都油光發亮。

　　“太香了。”丹娘舔了舔嘴角，心滿意足。

　　“你要喜歡，咱們下次再來。”

　　沈寒天拿著帕子輕輕替小女人擦了擦嘴角，“這家還有水晶蹄膀，下回咱們也一起吃。”

　　“好好。”丹娘哪有不依的，恨不得現在就將那水晶蹄膀擺在眼前。

　　飽飽地吃了一頓，所有不安與疲倦盡消。

　　回到家，又痛快地洗了個熱水澡，她才與沈寒天相擁入眠。

　　許是一樁心事已經有了著落，這一覺他們睡得格外沉，沈寒天居然還告了半天假，夫妻二人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對坐著邊用早午飯邊說話，丹娘又把自己的盤算講了些細節給他聽。

　　沈寒天倒是大大方方：“無妨，你看著辦就好，若是有辦不成的你再與我說，我替你辦了。”

　　“好。”她眉間舒展。

　　橫豎制作蔬菜干的法子已經獻給了老皇帝，但田地是自己的，種出來的東西也是自己的，大不了少賺一點，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虧不了。

　　送了沈寒天出門，年輕的主母忙活了起來。

　　手底下的田莊面積再一次增多，光靠著那些人肯定是忙不過來了。

　　可丹娘也不想再給府里采買奴仆或是勞工，這樣管理身契、每月發放銀錢都是一項不小的工作量。

　　思來想去，她想出了個主意。

　　下午晌，她便叫來了牙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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