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大家是既擔心又期待，可一兩個月過去，阿詞的眼睛不好也不壞，漸漸便習以為常起來。

熙蒙時不時問上一句，得到沒有好轉的答復后，更加肯定阿詞其實沒辦法治好自己，之前那些話都是安慰他們的。

他開始在網上搜索眼科腦科比較厲害的醫院專科，以及大體價格。

其內容足足記了好幾個厚本子。

有時候熙旺和胡楓也會過來翻翻看，看完干活都有動力了。

又到了入冬時節，熙蒙看過的書越來越多，他留下的大多是編程一類，床底放不下了，熙旺便買了個大書架放在靠門的一側墻邊。

阿詞的書占據了一小層，剩下的書架被熙蒙毫不客氣的塞滿了。

其他人沒書可放，除了這兩個，沒人愛讀書。

小辛攢了一段時間零花錢，買了個尋呼機。惹得福利院一眾小孩對他羨慕嫉妒恨。

但他哪有什么聯系人，不過就是玩個新鮮。

阿詞知道尋呼機很快會被手機強勢淘汰出市場，但此時價格確實不貴，便低價買了一個放在屋里，平時出門用來傳話通訊，比跑腿方便。

“姐姐，我聽說跛腳街附近的孤兒院，有好多小孩被領養走了，那家孤兒院準備從這邊收一批小孩過去補充，你說會不會挑中我們啊？”

小辛帶著尋呼機出去招搖一圈，還帶回一個消息。

阿詞摸摸他的頭：“不會的，這不屬于強制性。他們首先挑選的一定是聽話乖巧的孩子，我們吃穿住行都比別的孩子好，一看就不好管，他們不會收的。”

但也有例外，比如長得足夠漂亮的胡楓和乖萌的仔仔，一看就是容易被有錢人領養的好孩子。

于是在這家孤兒院來挑人的那天，阿詞將胡楓和仔仔都支了出去。

人家左看右看，最后挑了一批修女們推薦的小孩走了。

“真沒眼光，旺哥、蒙哥還有姐姐，一看就是聰明有本事的，他們居然看不上！”小辛翻著白眼，嘀嘀咕咕。

人家真看上了，他未必樂意，但看不上，他更不開心。

搞得好像他們兄弟姐妹不是好孩子一樣。

阿詞無奈：“因為年紀大了。”

一般來說，孤兒院的主要捐款來源，一是政府，二是社會各層人士，三便是來領養孩子的家庭，哪怕只是打著領養的名義來轉一圈，也必然不會空著手。

而想要領養孩子的人，多是因為生不出孩子，想收養一個承歡膝下，要年紀小養的熟的那種。

熙旺熙蒙都快十五了，阿詞也十四歲了，長得再好，也不是那些家庭的鐘愛對象，更別提熙蒙和阿詞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小孩。

孤兒院肯定不想費力不討好。

這次孤兒院選人后，修女的手工課堂就空了，因為這次挑選去的小孩都是乖巧不冒頭的。

而留下的，多是阿詞熙旺這一類整日外出掙錢，有主見有本事的孩子。

福利院空空蕩蕩。

玩伴都沒了，小辛也不愛在福利院撒歡了，終于能耐下性子，和阿威胡楓一起，同阿詞學點拳腳功夫。

到了年底，陸續有修女被其他孤兒院挖走。

阿詞他們白天賣完東西回來，整座樓都是安靜的，死寂的。

……

元旦的時候，難得全院十來個人聚到一起吃飯。

修女們在廚房忙活半天，給大家做了頓老姜鴨，香味飄得很遠，每人都分到了一小碗，阿詞他們還買了足人份的豬扒包和水蟹粥加餐。

即便再不熟悉的孩子，也會因為這一頓飯熟絡起來。

啃著勁道噴香的鴨肉，老電視機沙沙的放著新聞，小火爐熱力十足，阿詞脫下外套，喝了杯茶潤嗓子。

仔仔做什么都喜歡靠著阿詞，他說：“等我下次過生日，還想吃老姜鴨。”

倉廩實而知禮節，以前沒錢的時候，別說吃老姜鴨，就連生日都從來不記。

現在有了錢，就把入福利院的日子翻出來，當做正經生日去過。

前不久還給胡楓和阿威過了回生日，兩人都是十一月的生日，相差不久。

仔仔的生日就在年前幾天，他連著吃了兩回水果蛋糕，可惦記了，現在又多了個老姜鴨。

阿詞還不至于連頓老姜鴨都舍不得給弟弟吃，“不用等過生日，這兩天天冷，大家休息一下，別出去擺攤了，我們去下館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這幾個月他們可沒少掙錢。

只是為了能帶阿詞去看眼睛，熙旺過的比較節省，除了日常必須用品，很少能有大手大腳的時候。

熙蒙估算，最多明年開春，他們就有錢去醫院請專家看診了。

大家也很懂事，除了特殊節日，從不提要求，阿詞是唯一一個能說出“下館子”還不被熙旺訓誡的人。

熙旺無奈的看了眼阿詞，果然沒有反駁。

小辛和仔仔對視一眼，吭哧吭哧的笑，開始商量明天去哪家吃，點些什么菜，熙蒙和胡楓偶爾插兩句。

阿詞吃著水蟹粥，聽兄弟們鬧騰，電視機里主持人的聲音清亮明晰。

“近日，……金光大道建筑項目開始招標，參與方共計十八位，來自大陸的……以及澳門本地建筑公司科園，一起參與招標……”

聽見那個熟悉的名字，阿詞眉梢一挑，露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笑來。

小辛仔仔逐漸安靜下來。

姐姐笑得好可怕。

上一次她這么笑，他們忙活一晚上，毀尸滅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