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謝突然激動起來，抓起手邊的電烙鐵就要揮舞。
陳光科嚇了一跳，連忙擋在沈巖身前。
“老頭你干什么！想碰瓷啊？”
沈巖伸手把陳光科撥到一邊。
他看著老謝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平靜地吐出了一個數據。
“普朗克常數修正值，六點六二六零七零一五。”
“如果在第三象限引入一個虛數時間的變量，你的那個電飯煲……不，你的那個小型強子對撞模擬器，就能跑通了。”
老謝愣住了。
他手里的電烙鐵還在冒著青煙，但他卻感覺不到燙。
那個公式。
那個困擾了他整整十年的死結。
就像是一把生銹的鎖，突然被插進了一把萬能鑰匙。
咔噠一聲。
開了。
老謝的呼吸開始急促，胸口的肋骨隨著喘息一根根凸起。
他顧不上地上的臟亂，直接趴在地上，用手指蘸著地上的機油，瘋狂地在那塊瓷磚上畫了起來。
“虛數時間……對……引入虛數……”
“這樣波函數就不會發散……這就是那個該死的變量！”
那個胖老板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地上的老謝，又看了看一身貴氣的沈巖，張了張嘴想罵人，卻被陳光科瞪了一眼，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足足過了十分鐘。
老謝才停下手里的動作。
地面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那是普通人看一眼就會覺得惡心的天書。
但他卻像是剛剛完成了一幅傳世名畫。
老謝抬起頭，看著沈巖的眼神里不再有敵意，而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渴望。
“你是怎么算出來的？”
“這種精度的計算，哪怕是借用國家超算中心的算力，也要跑上三年！”
沈巖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特供煙，抽出一支遞給老謝。
“盤古超算中心，聽說過嗎？”
老謝接過煙，手有點抖。
他當然聽說過。
那是最近科技圈里最響亮的名字，算力霸權的新王。
“你是那個……沈巖？”
老謝雖然隱居在這個垃圾堆里，但并不代表他真的與世隔絕。
“跟我走。”
沈巖不想廢話，直接掏出了打火機，“啪”的一聲幫老謝點上了煙。
“我給你全世界最好的實驗室。”
“給你無限的算力支持。”
“還有，給你證明那幫學院派全是瞎子的機會。”
這三個條件，每一個都精準地砸在了老謝的死穴上。
但老謝吸了一口煙，原本狂熱的眼神卻突然黯淡了下來。
他吐出一口渾濁的煙圈，自嘲地笑了笑。
“沈總，你找錯人了。”
“我現在就是個修電飯煲的，我的腦子早就壞了，有時候連自己叫什么都記不住。”
“而且……”
老謝指了指自己那條有點跛的右腿。
“我簽過保密協議，也是禁業協議，這輩子不能從事物理研究，否則要坐牢的。”
那是十年前，學術界的一場丑聞。
所謂的主流學閥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聯手將謝文遠這個異類釘在了恥辱柱上。
沈巖看著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脊梁的天才。
他當然知道這些。
系統的情報比任何檔案都要詳細。
“禁業協議？”
沈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早就看得目瞪口呆的陳光科。
“光科，給公司的法務部老大打電話。”
“告訴他，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花多少錢。”
“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看到那份所謂的協議變成一張廢紙。”
陳光科愣了一下，隨即立馬掏出手機。
“明白巖哥！咱家法務部那幫人正愁沒仗打呢，這活兒他們熟！”
沈巖回過頭，重新看向老謝。
“至于坐牢……”
沈巖彎下腰，視線與老謝平齊，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著深淵。
“我沈巖要做的事，天王老子也攔不住。”
“你只要點頭。”
“剩下的，交給我。”
老謝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三十歲的男人。
他在這雙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資本家的貪婪，而是一種足以碾碎一切規則的霸道。
這種眼神，他只在那些真正改變歷史的瘋子身上見過。
老謝扔掉了手里的煙頭，用力踩滅。
他扶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有個條件。”
“說。”
“我不坐班，不打卡，不寫日報。”
“而且，我的實驗室里，除了你，誰也不準進。”
“尤其是那些拿著PPT騙經費的蠢貨，我看一眼都想吐。”
旁邊的胖老板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老東西瘋了吧？
敢跟這么大的老板談條件？
要是換了他，早就跪地上磕頭叫爸爸了。
誰知沈巖連猶豫都沒猶豫。
“成交。”
“還有。”
老謝似乎想起了什么，指了指那個被踢翻的工具箱。
“那個電烙鐵是我花二十塊錢買的，挺好用，得帶走。”
陳光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就是頂尖科學家的格局嗎？
幾百億的項目不眨眼，心疼一根二十塊錢的電烙鐵？
“帶。”
沈巖轉身就走。
“光科，給這位老板結賬。”
“把這家店買下來，所有的東西都給謝工打包運回京海。”
“哪怕是一顆螺絲釘，只要謝工想要，都給我包好。”
直到坐上那輛直奔機場的專車，老謝整個人還是懵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油泥的人字拖，又看了看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華強北。
那是他茍延殘喘了十年的牢籠。
現在，他就這么出來了？
“謝工。”
沈巖坐在副駕駛，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丟過來一句話。
“別發呆了。”
“圖紙已經在你的平板上了。”
“落地京海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的可行性報告。”
老謝手忙腳亂地拿起那個嶄新的平板電腦。
當屏幕亮起，那張【初級量子糾纏通訊模塊圖紙】映入眼簾的瞬間。
老謝的瞳孔劇烈收縮。
呼吸停止。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這……這是……”
“這就是你向往的。”
沈巖的聲音從前排飄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
“歡迎回到瘋子的世界，謝文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