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恙和云穹愣了愣。
“不是你說要去大城市闖嗎?”
“回來也好,老家現在發展還不錯,新規劃了一個經濟開發區,有許多大公司入駐。”
“工資可能會比你現在低些,但生活成本會降低許多。”
“你別著急,我們回去先打聽打聽,看有沒有適合你的工作。”
“……”
兩口子不是那種一定要孩子留在身邊的人,可情感上,云洛如果愿意留在家,他們也更高興。
云洛突然覺得一下放松了,飛機起飛后,她全身重量放在椅背上,眼睛慢慢合上。
很快,她陷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她感覺自已不是在飛機上,而是踩在什么東西上飛行。
像仙俠劇里,修士御劍那樣。
她自嘲笑了笑,自已都多大了,怎么還跟小時候一樣有個修仙夢。
可她越是這樣想,她對御劍的想象竟越來越真實,甚至心里有一套完整的御劍心法在本能運轉。
如何引靈氣入體、如何化作自已的靈力、再如何操控它為自已所用……
這種感覺有些玄妙,甚至有點令人恐慌。
她覺得,自已身體里好像還有另一個靈魂。
她試圖睜眼,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一個一個的影子。
有空姐在分發飛機餐,還有古裝打扮的人朝著她焦急吶喊……
她試圖讓自已清醒,但就像鬼壓床一樣,醒不了,也出不了聲。
“洛洛,洛洛……”
“阿洛,醒醒……”
她感覺自已好像在兩個世界的交界線,兩邊的人都在讓她留下。
“洛洛,你不要媽媽了嗎?”
“你看看爸爸啊,爸爸給你做喜歡的蝦。”
“阿洛,阿洛……”
“醒醒,那些都是假的。”
“不要被騙了,云洛大王。”
“……”
她頭痛欲裂,什么真的假的,她爸媽還有假的嗎?
面前的吳恙朝她伸手,云穹也朝她張開懷抱。
“洛洛,我們想你,快回來吧。”
她朝著他們走去,可又一道聲音在身后響起。
“阿洛,我是師傅啊。”
“不能睡。”
“快醒醒,你驚鴻第九式還沒學呢。”
云洛腦子里一下多了許多東西。
她想起自已好像已經死了,帶著記憶重生到了修真界,那個世界的爹娘只陪她了短暫的幾年。
再然后……
她想起來了。
云洛眼神一下清明,可面前的幻象還沒有消失。
吳恙和云穹奇怪地看著她,好像疑惑她怎么醒了。
“怎么,還是舍不得現在的工作?”
“沒關系,爸媽還年輕,等我們退休了,去你工作的城市陪你也行。”
“只要在同一個世界,不愁見不到。”
她眼中淚光閃爍。
可他們,那么真實啊。
……
祭臺之上,沈棲塵取下妖丹,但因為晚了一步,云洛他們都陷入了幻境。
他嘗試喚了云洛好幾次,可她似乎很抗拒清醒。
沒辦法,他只能先去喚醒穆荷,穆荷很快就醒了,之后他才去叫醒了兩個情敵。
現在,他們四個人一起叫云洛,可她卻怎么都不醒。
摸到她脈象已經越來越虛弱,穆荷心急如焚。
“為什么還不醒,妖丹不是已經收起來了嗎?”
沈棲塵不斷掐訣沒入云洛眉心:“它編織的不是幻象陣,而是直接把幻境種在人心里,不需要法力維持,必須入境之人自已破開,否則……”
他頓了頓,不愿說出那個結果。
裴硯清沉默地給她渡靈力,可她的身體,居然在抗拒,靈力始終進入不到她丹田。
這樣的情況,他只聽過一種。
那就是修士失去信念,廢掉丹田,甘愿當一個凡人度過最后的時光。
“阿洛……你別睡了。”玄承拉著云洛的手,不斷捏來捏去,想靠這種方法刺激她清醒。
“怎么回事?”
涂山鄞解決完兩個麻煩,見地縫里不再涌出妖獸,忙不迭飛了下來。
結果一來就看到云洛昏迷不醒的樣子。
穆荷將云洛抱在懷里,如何也想不通云洛竟是會陷入最深的人。
“合歡宗修行魅術,尋常幻境很難迷惑心智。就算不慎陷進去,也很容易分清現實和虛幻,強迫自已走出來,可她……”
涂山鄞飛身上前,神識探入云洛識海。
片刻后,他神色復雜地睜開眼。
“她可能分清了,但好像不愿意醒來。”
沈棲塵抬眼,第一次遇見自已想不明白的事。
云洛以前只在天星宗吃過苦,可該報的仇都報了,更沒有什么牽掛,有什么事能讓她愿意清醒著沉淪?
……
周圍的乘客和空姐都消失了,云洛的面前,只剩下吳恙和云穹兩個人。
他們好似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頑固地執行自已的任務。
“洛洛,你想做什么,爸爸媽媽都支持你。”
“不用怕沒工作,爸媽還年輕,能養著你。”
“……”
看著兩人關懷的目光,云洛突然笑了。
面前的人,很像她父母,卻又不像。
她的父母很愛她,但因為年齡存在代溝,所以他們對待同一件事物的看法往往有分歧。
很多時候,對自已決定,他們不是無條件支持,而是會按自已經驗分析利弊,勸她不要沖動行事。
他們和而不同。
至于不工作讓他們養一輩子,就更不可能了。
她家不是大富大貴,哪怕有些積蓄也不足以她揮霍一輩子。
所以,她的爸媽一直讓她好好讀書,或者至少有一技之長,這樣無論什么時候都能有一口飯吃。
而面前的兩人……
太理想了,像她年少時與父母爭論后,自已幻想的樣子。
或許是幻境已經開始有漏洞,面前的兩人行事不再嚴謹。
他們只顧著說安慰的話,一會兒說到她工作,一會兒說到她的婚姻,甚至還提到她學習的事。
混亂、跳躍、毫無邏輯。
可只要他們頂著這兩張臉,她就沒法揮出手中的劍。
她貪念地看著兩人,喃喃道:
“對不起,如果你們是真的,我一定選擇留下。”
“可你們是假的,我在那個世界還有同樣重要的人,所以,我要走了。”
“但還是謝謝你們,給了我一場美好的夢。”
她說完,身上的針織衫竟眨眼變成了淡綠襦裙,只到肩膀的頭發開始瘋長。
五官幾乎沒變,可氣質卻早已大相徑庭。
她手中多出一把劍,朝著頭頂重重劃過。
機艙一分為二,卻沒有想象中的災難發生,眼前的景象如水墨散開,藍色的天化成濃黑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