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勾勒出她精致而鋒利的側臉輪廓，火紅的長發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陸離安臉上露出一抹帶著點玩味的笑意，那笑意并未到達眼底深處。
“自信？”
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調有些奇異，仿佛在品味其中的諷刺意味。
陸離安輕笑了一聲，笑聲短促而低沉，目光坦然地迎上奈瑟莉絲轉過來的，帶著疑問的深紫色眼眸。
“或許，在某些情況下，可以稱之為‘無知者無畏’吧。”
他語氣平緩，聽不出喜怒，
“不過，換個角度想……”
他話鋒一轉，眼神中那抹玩味更深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調侃，
“如果我自己不夠‘勇敢’一點，或者說，不夠‘自信’一點，”
“當初又怎么敢……把你這位身份尊貴實力莫測的深淵貴族，拉進我這個‘卑微人類’的隊伍里呢？”
他刻意加重了“深淵種”和“卑微人類”這兩個詞的語氣，
眼神里帶著一絲“你懂的”的促狹。
“你！”
奈瑟莉絲瞬間被噎住了，那雙美麗的紫色豎瞳猛地睜大了一點，里面燃起一小簇羞惱的火焰。
她當然聽出了陸離安話里的調侃和暗指。
指的是當初她力量未復，處境尷尬時，被他“撿”到并半強迫地納入隊伍中的情形。
這無疑戳中了她心中那根關于尊嚴和驕傲的敏感神經。
“哼！”
奈瑟莉絲狠狠地剜了陸離安一眼，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充滿不屑與惱怒的冷哼，精巧的下巴高高揚起，
果斷地把頭扭向另一邊，火紅的長發隨著動作甩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擺明了“本貴族不想再跟你說話”的姿態。
奈瑟莉絲加快腳步，試圖拉開與這個討厭家伙的距離。
走在稍后位置的顧君憐，將這番簡短的對話聽在耳中。
她見奈瑟莉絲似乎對人類的行為模式產生了某種基于深淵視角的誤解，
便直接開口，試圖從人類社會的角度進行解釋。
她的聲音清冷但平和。
“陸離安所說的‘無知者無畏’，其實更接近實際情況。”
顧君憐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廢墟，
“像剛才那伙人，他們或許并非天生‘自信’到盲目的地步。”
“更可能的是，他們在末世初期僥幸存活了下來，并且通過欺負比他們更弱小的幸存者，或者運氣好沒有遇到真正強大的‘怪物’，”
“獲得了一些生存資源和虛假的強大感。”
“久而久之，他們便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可以橫行一方，甚至產生了不切實際的貪婪。”
“這就像……井底之蛙，因為只見過井口那片狹窄的天空，便以為天空只有那么大，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廣闊與危險。”
江昭妤也點了點頭，接過話茬。
她的語氣比起顧君憐，多了幾分現實的無奈：“說的沒錯啊。”
“末世像一面放大鏡，把人性中原本就存在的惡都無限放大了。”
“這種人，在現在的環境下，恐怕會越來越多。”
她們的解釋，本意是希望奈瑟莉絲能夠理解剛才那場沖突背后的人性因素，
而非單純歸結為“人類種族劣根性”。
然而奈瑟莉絲聽完兩人的話，非但沒有表示出絲毫的理解或共鳴，
那張絕美而高傲的臉龐上，鄙夷之色反而更加濃重了。
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用清晰而冰冷的語調，丟下了一句評價，
“果然。卑微的短生種，終究是充滿了無法根除的劣根性。”
奈瑟莉絲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貪婪蒙蔽理智，愚蠢催生狂妄，永遠學不會對更強大的存在保持應有的敬畏。”
這話語，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和尖銳的批判，落在了江昭妤和顧君憐的心頭。
兩女的臉色都有些發沉。
顧君憐微微蹙起了眉頭，江昭妤更是抿緊了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無論對方身份如何，這種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將整個人類種族貶低得一無是處的言論，都令人極度不快。
就在這時，一直沒再說話的陸離安，卻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卻異常清晰，在略顯凝滯的氣氛中顯得有些突兀。
“是嗎？”
陸離安停下腳步，轉過身，正面看向已經走到前面幾步遠，同樣因為他的笑聲而停下。
正微微側身，用眼角余光瞥著他的奈瑟莉絲。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只剩下一種平靜的目光。
他看著奈瑟莉絲那張寫滿優越感與不屑的臉龐，
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瞄準了對方最敏感，最不愿提及的痛處：
“說到這些……奈瑟莉絲小姐，在你們深淵那種弱肉強食，奉行絕對力量法則的地方，”
“這類戲碼上演的頻率和殘酷程度，恐怕比我們人類社會要精彩和‘高效’得多吧？”
他微微停頓，
觀察著奈瑟莉絲繃緊的身體線條和那雙驟然收縮的深紫色豎瞳，
繼續用那種平淡卻極具穿透力的語氣說道：
“不然的話，某位‘高貴’種族中身份顯赫的存在，”
“又怎么會身受重創，力量大損，以至于不得不……嗯，‘機緣巧合’之下，”
“流落到我們這個被您視為‘卑微’，充滿了‘劣根性’的世界來避難呢？”
陸離安并不知道奈瑟莉絲具體是因何受傷，
但他根據她的這高傲的樣子，傷勢情況，以及偶爾流露出的刻骨恨意，
很容易推斷出，以奈瑟莉絲的身份可能是戰斗被伏擊，或者……被背叛，
才受了這么重的傷勢。
“……”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了。
奈瑟莉絲臉上的所有表情，
高傲、鄙夷、不屑——都直接凝固、碎裂。
她猛地轉過身，正對著陸離安，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
先前所有的情緒都被一種更強烈，混雜著羞憤，被觸及逆鱗的暴怒所取代！
那場精心策劃的偷襲，王座的崩塌，力量的潰散，逃跑時的狼狽……
所有被她強行壓抑的記憶和情緒，因陸離安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宛如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涌沖擊著她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