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瑟莉絲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瞬，
灰色布料下的高聳胸口劇烈起伏，雙手下意識地握緊，發(fā)出了細微的“咔噠”聲。
周圍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都因她情緒的劇烈波動而上升了幾度。
她張了張嘴，想要厲聲反駁，想要回敬這個可惡的人類，
想要維護自己那搖搖欲墜的驕傲……然而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因為，陸離安說的，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她的流落，她的重傷，她此刻的“寄人籬下”，根源正是深淵最血腥，最丑陋的背叛！
任何言語上的反駁，在此刻蒼白的事實面前，都顯得如此無力，甚至可笑。
說到底，奈瑟莉絲一直都瞧不起人類，覺得他們卑微。
而陸離安也清楚地知道她這種根深蒂固的想法，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戳穿她的偽裝，打碎她的優(yōu)越感。
最終，所有的憤怒羞惱，只化作一聲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哼！”
這一聲冷哼，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用力，更加冰冷，卻也隱隱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狼狽。
奈瑟莉絲不再看陸離安，也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轉(zhuǎn)身，
腳下的靴子重重踏在破碎的水泥路面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然后頭也不回，幾乎是帶著一股怒氣地朝著前方走去，
火紅的長發(fā)在她身后激烈地飛揚，仿佛一團燃燒的火焰。
背影挺直依舊，卻莫名透出一股倔強與孤寂。
陸離安看著她那幾乎可以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臉上的冷意散去，
重新恢復了那副淡然的表情，甚至有些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小樣，跟我斗嘴？”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語氣里帶著點輕松的笑意。
“走吧，別掉隊了。”
陸離安轉(zhuǎn)身，對身后臉色還有些復雜的江昭妤和顧君憐招呼了一聲，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沉穩(wěn)，
“抓緊時間，我需要盡快找到一個適合休整和進階的地方。”
兩女對視一眼，將剛才那番涉及種族的尖銳對話暫時壓下，點了點頭，跟上了陸離安的步伐。
緋與月依舊安靜地跟在陸離安身側(cè)，似乎對剛才人類與深淵種之間短暫的言語交鋒毫無所覺，
只是赤紅的眼眸偶爾會好奇地瞟一眼前面那個散發(fā)著低氣壓的紅發(fā)身影。
隊伍繼續(xù)在廢墟與寂靜中穿行，穩(wěn)步前進。
只是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前方，紅發(fā)的奈瑟莉絲自一人，背影寫滿了“生人勿近”和“我很生氣”。
后方，陸離安帶著三女，不緊不慢地跟著，
仿佛剛才那場短暫而尖銳的言語交鋒從未發(fā)生。
只有街道兩側(cè)沉默的建筑和偶爾掠過的風。
午后的時光悄然流逝，
原本明亮的陽光不知何時悄然收斂了鋒芒，
天色轉(zhuǎn)為一片均勻的陰沉。
云層低垂，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讓整片城市廢墟都籠罩在一種無精打采的昏暗光線中。
街道兩旁，
各種店鋪的門面還保留著曾經(jīng)的招牌和裝潢，
卻早已殘破不堪。
破碎的玻璃櫥窗，能看到貨架大多傾倒，
商品散落一地，蒙著厚厚的灰塵。
陸離安的目標很明確。
需要一個相對封閉，內(nèi)部空間尚可，視線受阻度較低的地方。
很快，他的視線鎖定了一家位于街道中段，
招牌已經(jīng)掉了一半，斜斜地掛在門楣上的服裝店。
店名只剩“尚衣”二字還能辨認。
透過那扇布滿灰塵和污漬，但玻璃大體完好的玻璃門，可以看到內(nèi)部一片狼藉。
衣架大多翻倒，各色衣物散落一地，
覆蓋著厚厚的塵土，模特歪斜地倒在角落，肢體殘缺。
但仔細觀察，地面上除了積塵和雜物，
只有靠近收銀臺附近有一灘早已干涸發(fā)黑，幾乎與灰塵融為一體的大片血跡，
除此之外，并沒有太多喪尸蹣跚踩踏過的凌亂腳印，也沒有新鮮的尸體或殘骸。
看情形，似乎是末世剛降臨時，店內(nèi)的某個人不幸遇難，
之后這里便被喪尸和后來的幸存者們遺忘了，成了一個相對“干凈”的死角。
“就這里吧。”
陸離安停下腳步，做出了決定。
這里符合他大部分的要求，空間不算太大但足夠幾人活動。
然而走在他前面的奈瑟莉絲，
此刻依舊沉浸在被陸離安戳中痛處，郁結(jié)于心的悶氣之中。
她抿著唇，深紫色的豎瞳眸直視前方，
步伐邁得又快又急，
火紅的長發(fā)在身后隨著她的動作略顯凌亂地飄動。
奈瑟莉絲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對陸離安的停下和話語充耳不聞，悶著頭徑直往前走，
眼看就要走過那家服裝店，繼續(xù)朝著街道更深處區(qū)域沖去。
陸離安看著她那副賭氣又倔強的背影，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喂！奈瑟莉絲！”
他提高一些聲音喊了一句，語氣里帶著點不容置疑，
“走過頭了！”
清亮的嗓音在寂靜的街道上傳出。
奈瑟莉絲急促的腳步猛地一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背對著眾人，肩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隨即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仿佛帶著實質(zhì)的火星。
雖然萬分不情愿，但她并非完全失去了理智。
奈瑟莉絲邁著比剛才稍慢但依舊帶著明顯不情愿的步伐走了回來。
她一言不發(fā)，甚至刻意避開了陸離安的視線，
徑直走到店門口不遠處停下，抱著手臂，微微側(cè)身，
將一張寫滿了“不想理你，莫挨老子”的冷艷側(cè)臉對著眾人，
仿佛自己只是個被迫跟隊的路人甲。
陸離安也懶得再刺激她，只要人回來別亂跑就行。
他上前，試探性地推了推那扇布滿灰塵的玻璃門。
門沒有上鎖，只是被灰塵和門框變形卡得有些緊。
他稍微用力，“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門被向內(nèi)推開，一股、合著陳舊布料，灰塵的沉悶空氣撲面而來。
眾人掩住口鼻，依次進入。
店內(nèi)光線昏暗，只有透過臟污玻璃門透進的些許天光。
陸離安迅速掃視內(nèi)部，確認沒有活物潛伏。
江昭妤和顧君憐也默契地開始檢查角落和可能藏匿喪尸的地方，比如試衣間和倉庫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