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貴妃的臉色，在這一刻，忽然之間變得非常的難看。
她那原本紅潤的臉頰瞬間失去了血色，慘白如紙。
她整個人如同被霜打過的秋葉，瑟瑟發(fā)抖的掛在枯黃的枝頭。
慕容宇的眼神，冰冷無情。
這她第一次見到。
第一次。
蕭貴妃心里大喊不妙，眼神中透露出無法遮掩的驚慌。
嘴唇微微顫抖。
她想要擺脫這種感覺。卻不知道要怎么擺脫。
周圍的護衛(wèi)們感受到了皇帝本人和蕭貴妃的異樣，紛紛投來自己的目光。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
時間凝固了。
蕭貴妃的手指緊緊地攥著手中的絲帕，指尖用力。
然而。
無論她如何努力，那股突如其來的不安和恐懼，卻如同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扼住了她的咽喉，讓她感到窒息。
這一瞬間。
——她幾乎夢回十年前。
那是慕容宇登基的第一個月，那個時候的她還只是孫府一名不見徑傳的嫡出小姐，被受寵的姨娘和庶出的妹妹往死里磋磨。
南國愛風流，世家子弟往往三妻四妾，薄情至極，寵妻滅妾的事情還比比皆是，而她的母親，不才就是這諸多的寵妾滅妻家庭里面的正妻，也因此，她們姐妹兩個人從小過的，就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庶妹設計她在狩獵的時候，被一匹馬撞上，當時她只有死路一條。
“啊，姐姐小心啊！”
庶妹驚呼一聲，卻把她朝馬前推，千鈞一發(fā)之際，嚇壞的她拔出旁邊放著的寶劍，狠狠一刀對著馬脖子捅下去！
為了活命。
她下意識地做出了這樣大逆不道的行為。
為了活命。
她只好這樣做。
彼時。
鮮紅的鮮血染紅了她的眼睛。
那刺目的紅色在她的瞳孔中蔓延。
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了一片血色之中。
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只能感受到溫熱的液體沿著臉頰緩緩滑落，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圍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他們用一種混合著恐懼和嫌惡的目光看著她，仿佛她是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女人，一個不可理喻的怪物。
他們紛紛后退，與她保持著距離，生怕被這股瘋狂所波及。
唯獨不遠處，一個身穿紅衣的男人靜靜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穿透了周圍的喧囂，安靜而深沉地注視著她。
他的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嫌惡，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慰，但隨即又被恐懼所淹沒。
她跪下行禮。
她以為自己死定了。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殺了宮中的馬，即便是僥幸留下一條命，可是南國崇尚風雅瘦弱柔弱的女子，她那狠辣的一手落在所有世家公子的眼里，她未來不可能出嫁的，而在她的父親看來，不能出嫁的女兒，就是廢物。
她顫顫巍巍地回到府中。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沒有實感。
府中的仆人們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都紛紛投來嫌棄的目光。
府中對于這個嫡女，早就看扁了。
見她快死的模樣，沒有人上前詢問，沒有人關心，就算大家都知道，她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也是一副冷漠無情的模樣。
孫珍玉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頭栽倒在床上，她的身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軟得像一灘爛泥一般。
她發(fā)了幾天燒，燒得她神志不清，連夢境都變得模糊。
她的額頭滾燙，臉頰通紅。
她的母親日夜守在她的床邊，用濕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她的額頭。
她熬了三天三夜，這才終于從高燒中蘇醒過來。
她本以為自己死定了！
但是。
但是！
當她的意識從模糊中逐漸清晰后，母親帶給自己的消息，讓她徹底翻身了！
母親的眼睛紅腫，那張臉蒼白無力，很明顯的，已經(jīng)哭過很多次了。
那一次。
母親的臉上洋溢著無法抑制的喜悅。
而后。
母親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聲音顫抖著對她說：
“宮中那位貴人下旨了，說是要你進宮，要封你為貴人！”
貴人？
那位？
當今的陛下嗎？
孫珍玉的心中一陣驚濤駭浪，她怎么也沒想到，這么天大的好事竟然會落在自己身上。
突然。
她想起那個紅衣男人平靜而深邃的雙眼……
母親繼續(xù)說道：
“這是天大的恩寵，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不要辜負了皇上的厚愛。”
孫珍玉點了點頭，她知道，這個事，會讓她在
孫家本就是小家族，有了著等機遇，幾乎喜上眉梢。
她也因此揚眉吐氣，狠狠教訓了當初磋磨暗害她的姨娘和庶妹，帶著一肚子的惶恐和懷疑進了皇宮。
那時候都慕容宇還是一個氣宇軒昂，言笑晏晏的貴公子模樣。
只是桃花眼有些冷，眼下帶著幾許青黑，似乎是徹夜不眠，他輕挑著她的臉，問她：想不想變得更好看一點，留在他的身邊。
那時。
她惶恐不已，點頭說是。
于是。
那一天。
深宮里面的貴人悄無聲息地換了一張臉，而她也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因為侍奉有加，一路往上成為了貴妃。
卻也被幽居在皇宮，寸步不得出，甚至十多年都不被允許出宮探親。
她心中冰涼：
“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也不知道臣妾到底長的像誰，但是陛下，這種事情是否不方便讓外人在場？”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看著林汐瀾，里面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確了。
這趙女官，是個外人。
林汐瀾微微一笑。
她也很想離開這里好不好，誰想陪著這一對瘋子夫婦啊？在看到棺材里的尸體之后，她就已經(jīng)猜到貴妃這張臉怎么來的了。
沒想到，慕容宇居然如此的喪心病狂。
莫非。
這就是瘋狂黑粉的實力嗎？
愛和恨已經(jīng)熱烈到了連尸體都不愿意放過了嗎？
想到這里。
林汐瀾縮了縮脖子。
趕緊上前一步。
行了個禮，說道：
“陛下，既然貴妃娘娘來了，想必是要和您說個體己話，臣就先行一步退下了……”
“你不用走。”
慕容宇言笑晏晏，輕描淡寫地按下她想走的沖動，笑容逐漸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