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車便熄了火 李不渡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再次打起來。
通訊徹底中斷,車外是吞噬一切的絕對黑暗。
車內只有胸口那枚燙得仿佛要融化的鐘馗護符在散發著最后的光和熱,讓原本就悶熱的車內更加悶熱。
他知道,待在車里絕對死路一條!這鐵殼子根本給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更何況就算他不下車,不被鬼弄死也會被悶死,開門窗透透風,那還不如直接下車……
護符的光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滅不定。
仿佛力量正在被急速消耗,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李不渡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猛地一把扯下那燙得驚人的護符,緊緊攥在手心。
仿佛這樣能汲取最后一絲勇氣,另一只手則毫不猶豫地推開了車門!
就在他腳踩到外面地面的瞬間——
“嗚——嗡——”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低沉卻仿佛能震碎靈魂的號角聲,毫無征兆地從極遠處的黑暗中傳來!
咚!咚!咚!咚!
是那種整齊劃一,令人頭皮發麻的腳步聲。
如同巨人的心臟在跳動,又像是千軍萬馬在行進,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李不渡的心臟上,震得他氣血翻涌,耳膜刺痛!
他驚恐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那濃郁的黑暗中,一點幽綠色的光芒率先亮起。
隨后是第二點,第三點……無數點幽綠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連成兩條長龍。
正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極快的速度,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行進!
隨著它們的靠近,一股難以想象的、磅礴浩瀚的陰冷氣息如同實質的海嘯般撲面而來!
這氣息冰冷、死寂、威嚴、充斥著無盡的歲月感和令人靈魂戰栗的壓迫力!
遠比之前遇到的鬼新娘和紙人加起來還要恐怖千萬倍!
“呃啊!”
李不渡只覺得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在了他的身上和靈魂上!
他雙腿一軟,根本無法抵抗,“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膝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間浸透了他的全身,牙齒不受控制地瘋狂打顫,全身的肌肉都在痙攣!
他拼命地想呼吸,但那股恐怖的威壓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艱難地抬起頭,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大小。
借著那越來越近的幽綠色光芒,他終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支無法用常理理解的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排身材極其高大、穿著銹跡斑斑的古老青銅鎧甲、手持巨大青銅戈戟的士兵。
它們的面容模糊不清,籠罩在頭盔的陰影下,只能看到眼眶處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火焰。
它們步伐僵硬卻無比整齊,每一步踏下,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顫!
而在這些青銅甲士之后,是更多形態各異、但同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士兵”。
有的騎著似乎由氣態黑霧凝聚而成披著戰甲的戰馬;有的身軀半透明如同幽靈;有的則完全是除了戰甲之外,空無一物的姿態……
它們無一例外,都沉默著,散發著冰冷死寂的肅穆感。
李不渡顫抖著腦海中控制不住的浮現出一個詞語
陰兵借道!
李不渡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他死死地趴在地上,將身體盡可能伏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起這些恐怖存在的絲毫注意。
他手中的鐘馗護符此刻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致。
只能勉強籠罩住他周身不到一尺的范圍,并且還在不斷縮小。
這支無邊無際的陰兵隊伍,沉默地從他前方不遠處行進而過。
那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壓得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他感覺自已的魂魄都在顫抖,仿佛隨時都會被這洪流般的氣息碾碎、同化。
就在他以為自已即將在這無聲的恐怖中徹底崩潰時。
似乎有什么更難以言喻的東西到了他的前面。
氣息浩瀚,亙古通今。
李不渡的前面正是行進到中央的隊伍。
并非士兵,而是一群穿著古老官袍、形態更加凝實、氣息深不可測的身影。
它們簇擁著一架巨大無比的、由某種漆黑神材打造、雕刻著無數詭異符文和猙獰鬼怪圖案的鑾駕!
那鑾駕被十六個身高近三米、青面獠牙的鬼將扛在肩上,平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鑾駕四周垂掛著黑色的紗幔,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一股如同深淵般浩瀚、尊貴、卻又冰冷死寂到極點的威壓,正從其中彌漫而出。
就在那架恐怖鑾駕經過李不渡正前方時,垂落的黑色紗幔,似乎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鑾駕里,一道目光,仿佛穿透了紗幔,穿透了他身上那微弱的護符光芒,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并非實質,卻比任何刀劍都要鋒利,仿佛一瞬間將他從里到外、從肉身到靈魂都看了個通透!
李不渡如墜冰窟,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凍結了!
他連恐懼的念頭都無法升起,只剩下徹底的空白和渺小感。
然后,一個平淡、古老、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仿佛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咦?陰陽紊紊,魂燈未點,陽德盈萬……倒是有趣……”
聲音落下,也未見鑾駕中有何動作,一枚東西,從紗幔后輕飄飄地飛了出來。
劃破黑暗,“叮”的一聲,輕輕落在了李不渡面前不到一尺的地面上。
那是一枚造型古樸、顏色暗沉、仿佛經歷了無窮歲月的……銅錢?
隨著這枚銅錢的落地,那道落在李不渡身上的目光也隨之移開。
那架恐怖的鑾駕,連同那無邊無際的陰兵隊伍,繼續無聲地向前行進。
最終徹底沒入了遠處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那毀天滅地般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咚!咚!咚!咚!沉重的腳步聲和幽綠的鬼火漸行漸遠,最終連同那號角聲,一起徹底消失了。
周圍再次恢復了那種死一般的寂靜和絕對的黑暗。
只有李不渡還保持著跪趴的姿勢,渾身濕透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過了好半晌,他才顫抖著,幾乎虛脫地慢慢抬起頭。
走了……那些恐怖的存在……走了……
他撿回了一條命。
他顫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地上那枚小小的銅錢上。
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撿起了那枚銅錢。
入手冰涼刺骨,比普通的金屬要沉得多。
銅錢上刻著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扭曲詭異的符文,并非任何已知朝代的貨幣。
上面刻印著東岳二字。
這是啥東西啊?
還沒等他想明白,他的腳尖似乎又踢到了什么東西。
他低頭借著護符最后微弱的光芒一看,發現地上不知何時,散落著一小捆東西。
看起來像是……祭祀用的線香?
用粗糙的黃紙包著,看起來十分普通,甚至有些劣質。
這東西是哪來的?
還是原本就在街上,只是他沒注意?
李不渡心里滿是疑惑,但經歷了剛才那一切,他對任何出現在這詭異地方的東西都不敢小覷。
本著“撿到就是賺到,說不定有用”的心態,他將那捆香燭也撿了起來,塞進了口袋里。
做完這一切,他強撐著發軟的雙腿,掙扎著站起來。
必須離開這里!誰知道還會有什么鬼東西冒出來!
他憑借著記憶和感覺,摸索著朝一個方向走去。
護符的光芒已經微弱得只能照亮腳下幾步的距離,四周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墨汁,仿佛隨時都會將他吞噬。
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他感覺自已快要迷失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中時,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有人?!
李不渡心中一動, 慢慢地靠近。
走近了些才看清,那光亮并非來自燈光,而是一個……
蹲在路邊燃燒的紙堆?
一個穿著老舊汗衫、背影佝僂的老頭,正背對著他,慢吞吞地往火堆里丟著紙錢。
雖然場景依舊詭異,但李不渡還是壯著膽子走上前試探著開口問道:
“那個……老伯?請問……請問出去的路怎么走?”
那燒紙的老頭動作頓了一下,然后極其緩慢地、用一種仿佛脖子生了銹的姿勢,一點點地轉過了頭。
當看到他那張臉的瞬間,李不渡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根本不是什么活人的臉!
臉色青灰,雙眼只有眼白,嘴角咧到一個夸張的弧度,正對著他露出一個極其詭異僵硬的笑容!
又是一個詭!
李不渡下意識想要后退一步,但是他忍住了。
那老詭歪著頭,用那雙沒有瞳孔的白眼珠子“盯”著李不渡,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像是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新來的?……”
這只詭感受了一下李不渡身上的氣息,感受那沒有一絲生氣,剛成為詭的詭,身上是沒有陰氣的,這并不罕見。
所以他理所應當的將李不渡認為是跟他一樣的東西。
李不渡頭皮發麻,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際,他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了剛才撿到的那捆香燭!
他腦子一抽,不急不忙的從口袋里掏出那捆香燭,也顧不上多想,抽出一根香,遞向那老詭:
“唉,是啊,我是嘎巴一下死的,這不最近才有了對自已事實的認知嗎……”
全是實話,沒有一絲虛假。
那老詭看到李不渡手中的香,動作猛地一僵,隨后咧開嘴笑道:
“喲呵,你小子還挺上道啊,不錯不錯。”
它死死地盯著那根看似普通的香,喉嚨里的咯咯聲,伸出烏黑的舌頭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了極其貪婪渴望的神色!
“香……好香……好純的供奉……”
老詭的聲音變得尖利而激動,一把奪過那根香,迫不及待地放到鼻子下面,猛地一吸!
那根線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灰白,然后化作一撮飛灰消散。
老詭則像是吸了什么仙丹妙藥一樣,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悠長的嘆息。
整個詭影似乎都凝實了不少,連帶著對李不渡的惡意也消散了大半。
它再次看向李不渡時,那詭異的笑容竟然變得和善了不少?
“嘿嘿……小子……這香可是上品,你家人也算對你不薄啊。”
老詭咂巴著嘴,似乎還在回味。
“味真足……”
“新來的話,去荔枝廣場那邊,會有人來接應你的,好好表現啊,我看好你。”
說完,它不再理會李不渡,又轉回頭,繼續慢吞吞地燒它的紙錢去了,仿佛李不渡不存在一樣。
李不渡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不敢耽擱,連忙對著老詭的背影說了聲“謝謝”,然后按照它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原本烏漆抹黑的道路漸漸有了光亮。
那是一種正常的、昏黃的路燈光芒!
生路!
李不渡心中狂喜,用盡最后的力氣朝著那光亮奔去!
……
與此同時,州市749局指揮大廳,以及粵省其他所有分局的監控中心。
所有屏幕上,依舊強制播放著那來自“張忠義”賬號的詭異直播。
當那低沉號角響起、幽綠鬼火出現、無邊無際的陰兵隊伍顯露出冰山一角時,所有懂行的專業人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臥槽!泰山看管的那位怎么跑到我們這邊來了?”
圳市749局分局副局長失聲驚呼,“媽的一點預兆也沒有,干什么吃的?”
“快!啟動最高應急響應!向周圍各省通報。”
而當那架被恐怖鬼將簇擁著的黑色鑾駕出現時,整個大廳,甚至整個粵省749局網絡,陷入了一片死寂!
各大分局,除了被調去帝都的各大局長不在之外。
其余的各大副局長,以及下面的各直屬人員包括十幾位年紀最大、資歷最老的研究員和負責人。
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和震驚而劇烈顫抖。
手指著屏幕上那驚鴻一瞥的鑾駕輪廓,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有的憤怒猙獰,開口唾罵:
“丟雷老母!『泰山特別分局』干什么吃的?”
“一點預兆也沒有,他們看的東西跑出來了!知道嗎?”
有的大汗淋漓,像是虛脫一樣躺在座位上:
“好在是行走在鬼域里面,這要是跑到城市里……后果不堪設想。”
有的則是癲狂大笑:
“菠蘿嗎雞,死吧,死吧!都他媽死吧!”
然而,不管他們表現出來的情緒如何,他們都是下意識的穿上了作戰服,組織人員,馬不停蹄的朝著商都趕去。
但不管是在作何緣由,所有人都看向了直播。
“那個叫李不渡的小子。他……他居然沒被冥威碾碎魂魄?!”
一個分局長看著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嘶啞。
“這小子什么來頭?!”
更有甚者,直接氣笑了:
“向鬼問路?!還他媽的用香火當報酬?!這……這操作……”
某個年輕的副局長張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
“……也太他媽騷了吧?!這哥們是哪個分局的人才?!”
這種混合著極致震驚、荒誕感和一絲莫名敬佩的情緒,在粵省各個749局分部的指揮中心里彌漫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