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白云跪在地上,緊緊摟著溫婉柔那尚帶余溫、卻已氣息全無、脖頸扭曲七竅流血的尸體,整個身體因為巨大的悲痛而劇烈地顫抖著。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混合著溫婉柔臉上的鮮血,在他臉上肆意橫流。
溫婉柔死了。
就在他眼前,像只死狗一樣被擰斷了脖子。
憑什么?!
為什么?!
他明明已經知道錯了!
他已經和過去那個“莽桃春”切割了!
他冒著風險回歸趙家,不就是為了徹底洗白,和婉柔堂堂正正地在一起,過安穩日子嗎?!
只想做個普通的趙家大少爺,未來或許能成為趙家的支柱,給婉柔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
他已經改邪歸正了啊!
為什么就不能給他一個機會?為什么非要趕盡殺絕?!為什么連婉柔都要殺?!
“呃啊啊啊啊——!!!!!”
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咆哮,雙目瞬間布滿猩紅的血絲!
下一刻。
“轟——!”
一股強悍的靈力波動,毫無保留地從他體內爆發開來!
凝嬰三階的修為展露無遺!
他小心翼翼地將溫婉柔的尸體平放在地上,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易碎的珍寶。
然后,他緩緩站起身,轉過身,那雙赤紅充血、充滿了極致怨毒與瘋狂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不遠處神色依舊平靜的李不渡。
“李!不!渡!”
趙白云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嘶啞扭曲,每一個字都仿佛從牙縫里擠出來,浸滿了毒汁:
“為!什!么?!”
他話語出口的下一刻。
李不渡縮地成寸,發動!
“嗡——”
空間微瀾。
趙白云只覺得眼前一花,李不渡已經欺身向前。
李不渡的右拳,簡簡單單、筆直轟出!
沒有絢爛的光華,沒有復雜的招式。
趙白云瞳孔驟縮到針尖大小!
他所有的悲憤、控訴、不甘,在這一拳面前,瞬間被無邊的、冰冷的死亡恐懼所取代!
但他已經躲不掉了,拳頭在接觸他的瞬間!
身體轟然炸裂!
如同華麗的煙花,展現著最原始、最血腥的毀滅。
原地,只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氣,和滿地血腥。
靈力緩緩凝聚,只見趙白云的靈嬰飄浮在空中,一臉懵逼,他還沒反應過來,嘎巴一下就死了。
王二早已在李不渡身后一步踏出。
五指張開,輕輕一握。
“呃啊——!!!”
趙白云的魂魄發出一聲凄厲到扭曲的靈魂尖嘯,被王二死死攥住!動彈不得!
王二幽深的眸子光芒微閃。
搜魂!發動!
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憐憫,沒有任何對魂魄完整性的顧及。
只有最粗暴、最直接、最殘暴的信息掠奪與魂魄折磨!
魂力如同無數根燒紅的、帶有倒刺的鐵釬,蠻橫地刺入趙白云那脆弱不堪的魂魄核心,瘋狂地攪動、翻找、撕裂、抽取!
“啊啊啊啊啊——!!!”
他懶得再聽趙白云多講哪怕一個字廢話。
無非就是一些毫無營養的、自我感動式的辯白:
“我已經改邪歸正了!”
“你為什么還不放過我?”
“你到底還要我怎么樣?”
哈哈哈哈。
要怎么樣?
我要你死!
可笑!!!
放下屠刀,憑什么立地成佛?
仙佛或許有閑心、有教條去渡化那些滿手血腥的惡徒。
但他李不渡,不渡!
原諒?機會?
那是對遵守規則者的獎賞,不是對破壞規則、觸碰底線者的施舍!
在王二那毫不留情、堪稱酷刑的搜魂之下,趙白云那本就因剛死而虛弱的魂魄,迅速變得暗淡、透明、支離破碎。
短短兩三息時間。
“啵……”
一聲輕微得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趙白云的魂魄,在王二掌中徹底停止了掙扎與哀嚎。
魂飛魄散。
徹徹底底,從肉身到魂魄,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
王二緩緩收回手,幽深的眸子恢復平靜,身形微晃,重新融入李不渡本體所在的陰影之中。
信息已經由王二初步整理,再過渡給他。
李不渡站在原地,閉上雙眼,快速消化著這些信息。
一瞬間他了解到了很多他與疍家老祖交易的大概。
幾息之后。
李不渡緩緩睜開眼,幽深的瞳孔中,所有接收信息的微光斂去,重新恢復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
沒有再看主堂內那地獄般的景象,也沒有看面如死灰、抖得如同秋風落葉般的趙構。
他轉過身,袍袖輕拂,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邁步,朝著來時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柯研手上的脈沖炮變化為正常手臂,安靜地轉身,無聲地跟在李不渡身后半步,一同離開。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主堂門口那彌漫的煙塵與血腥氣中。
直到那籠罩整個趙府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趙構才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絲支撐的力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狼狽地跪倒在地上。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鬢角全是冷汗,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是趙家家主,是在南區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精,是親眼見證大夏崛起、規則日益森嚴的現代修士。
他不是那些活在舊時代話本里、動不動就“豎子安敢”。
“我與你不共戴天”的莽夫蠢貨。
所以,他沒有喊出任何無謂的狠話,沒有做出任何沖動的、試圖阻攔或報復的愚蠢舉動。
趙白云是凝嬰三階,天賦不錯,未來可期,死了確實可惜。
但,他終究不是顯神。
退一萬步講,就算趙白云是顯神,在今天這種局面下,趙構也絕對不敢上前阻止!
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是拉著整個趙家陪葬!
趙家少了趙白云沒差,畢竟10來年都過來了,他回歸也只是錦上添花,但如果少了自已的話,那問題可就大嘍。
孰輕孰重,這筆賬,趙構算得門清。
他掙扎著,用顫抖的手扶住旁邊的椅子,勉強支撐著站了起來。
雙腿依舊發軟,但他強迫自已站穩。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頭,望向李不渡和柯研離開的方向,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恐懼,有后怕,有一絲對趙白云之死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苦澀和認命。
這么多年,他太清楚749局的作風了。
趙白云肯定是做了什么觸及749局絕對底線的事情,證據確鑿,無可辯駁,才會招來如此酷烈的雷霆之怒。
至于報復,他想都不敢想,為了一個人,何況還是死人,搭上整個趙家,那不豬逼嗎?
趙構重重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力、疲憊,以及一種認清現實后的頹然。
他蹣跚著走到主位旁,扶著桌子,慢慢坐下。
看著滿堂狼藉血腥,看著趙白云和溫婉柔殘缺的尸體,他閉上眼,揮了揮手,用嘶啞干澀的聲音,對不知何時湊過來的、面無人色的管家吩咐道:
“收拾……收拾干凈。今日之事……封鎖消息。”
“誰敢多嘴……家法處置。”
……
趙府大門外。
那籠罩天地的、翻滾著血色電光的黑色云霧,不知何時已悄然散去。
陽光重新灑落,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站在門口那三道身影。
公孫素已然恢復了人形。
仿佛剛才那化身孽蛟、吞吐黑霧封鎖天地的恐怖存在,只是一場幻夢。
她微微側頭,墨鏡后的目光看向走出來的李不渡,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詫異?
“就殺了一個?”
李不渡聞言,腳步微頓,臉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點了點頭,解釋道:
“我會一點魂道技巧,趙白云早些年就從趙家出走了,真找不到趙家的毛病,倒是我那邊,關聯倒是頗深。”
公孫素聽完,臉上依舊是那副沒什么表情的樣子,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心中卻有些小失望。
什么啊?還以為能血流成河呢。
她正想著,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見,李不渡腳下不遠處。
一條不過手指長短、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半透明銀白色的“小魚”,正擺動著尾巴,徑直游向李不渡的腳邊。
李不渡也察覺到了異樣,低頭看去。
那條銀色小魚緩緩向上游,觸碰到他的指尖。
就在觸碰的瞬間。
李不渡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無比,眼神銳利如刀。
無他,這是疍家俊加急通訊!
他猛地抬頭,急聲對公孫素和柯研道:
“師姐,師兄!北區有緊急情況,我得立刻趕回去!”
公孫素墨鏡后的赤瞳似乎閃過一絲了然,她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頷首:
“去吧。”
柯研面罩上的像素點流動,變成一個簡略的“OK”手勢。
兩人對視一眼。
公孫素沉默些許,開口道:
“師弟實力不才凝嬰嗎?什么叫會點魂道?”
柯研臉上的腹黑面具,緩緩滑過一句話:
『貓貓似乎還會力道』。
……
……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