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見到李不渡的瞬間,他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孫天傲早已在心里悄悄摸摸理了一遍事情順序,自已是叫自已的三兒子去把唐伯虎請回來沒錯,但這小子有點虎,悶頭辦事,不擇手段,但也正是這股勁,他才讓他去辦。
畢竟把事辦成了,總比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好,如果真把人弄傷了,那到時候自已賠禮道歉不就完事了?
肯定是請回來的過程中恰好撞上了李不渡,畢竟剛剛他的話都挑明了,一切事情的眉目也就清晰了。
現在的問題是絕不能讓這件事定性為孫家蓄意策劃的計謀。
必須切割!立刻!馬上!
他識時務的程度不可謂不高,幾乎是瞬間就要跟蕭不凡切割,開玩笑,都打上門來了。
自已的三兒子孫笑川可是凝嬰三階的實力,被他像條死狗一樣提著。
再結合他單槍匹馬上門的尿性,他已經有推出來自已的三兒子的慘狀,肯定是李不渡一人弄出來的。
看著他那副輕描淡寫的樣子,身上的衣物甚至連一絲塵灰都沒有,無傷虐殺同階???
怪東西!肯定是怪東西,管他媽三七二十一,先悶頭撇清就完事了!
而且能夠防一手凝嬰七八階全力一擊的祖宅大門被一腳踹成齏粉……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進退有據”,在絕對的力量和蠻橫的不講理面前,都是笑話。
李不渡的實力,遠超他的預估!這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狠人!
“冤枉啊!李尸仙!天大的冤枉?。。?!”
他這番行為倒是給李不渡看愣住了,開口道:“冤枉?”
他低頭看著腳邊這個毫無征兆就滑跪過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老頭,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狗日的,南樓洞天是有些說法的,一個比一個邪乎,先有金漿集團滑跪遞文件,現在你也滑跪給我道歉是吧。
好好好,他看了一眼孫天傲,瞬間就明白這種人最精了,屬于是那種不準帶手機進學校,然后往褲襠里面一塞,過安檢滴滴響,非說自已是金牛座的那種人。
孫天傲卻不管李不渡怎么想,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在心中飛速組織語言,將早已在腦中過了好幾遍的劇本和盤托出:
“李尸仙明鑒!實不相瞞,此事……此事純屬誤會!是天大的誤會啊!”他捶胸頓足,仿佛受了莫大的冤屈。
“都怪老朽教子無方!都怪我那不成器的三兒子孫笑川!他就是個一根筋的莽夫!腦子缺根弦!”
他語速極快,卻又條理清晰:
“事情是這樣的!我孫家祖上……唉,留下幾件上不了臺面的古玩器物,一直堆在庫房里蒙塵?!?/p>
“近來西區太平,大家都想過過安生日子,這東西也就沒處出手,老朽就想著,這些東西放著也是浪費,不如尋個懂行的掌掌眼,若是能換些資源,也算物盡其用。”
“聽聞北區唐伯虎唐兄弟,眼光獨到,消息靈通,尤其對古物鑒賞有一套?!?/p>
“老朽這才動了心思,想請唐兄弟過府一敘,幫忙看看那幾件東西?!?/p>
“絕無他意!純粹是買賣咨詢,絕無任何不軌之心啊!”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李不渡的神色,見對方依舊面無表情,心中更急,繼續哭訴:
“可我那三兒子……他、他性子太虎!做事不懂變通!他倒好,肯定是沖撞了唐兄弟,更沖撞了您!”
他猛地指向地上昏迷的孫笑川,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這逆子!辦事不力,還惹下如此大禍!沖撞了749局的人員,簡直罪該萬死!”
隨即,他又轉向李不渡,那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李尸仙,您看,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犬子犯錯,頂撞了您和唐兄弟,咱老孫家認!絕不推諉!該怎么罰,就怎么罰!絕無怨言!”
說著,他手忙腳亂地從自已儲物戒指里掏出一個精致的玉盒,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遞向李不渡:
“這是老朽偶然得來的一株百年份的九竅水云耳,對親水和陰寒屬性修道士大有裨益,算不得什么好東西,權當是給唐兄弟壓驚?!?/p>
“也是我孫家的一點歉意請李尸仙務必收下!此事,全是我孫家管教不嚴,絕無半點針對749局和您的心思啊!”
“剛好李尸仙您來了,那那些本來要出手的東西,也就順帶交給您處置吧。”
隨即連同剛才的愈合,還有幾個老舊的,散發著讓人感覺生冷氣息的木盒通通頂頭奉上。
那株東西是他本來要用的,百年份的靈藥啊,雖說不是稀罕的沒邊,但那也是難尋的很了,畢竟這種帶年份的天材地寶最難培養了。
天生地養的,都在會館的管轄之下,而那些荒郊野嶺一出世的話就會引來八方爭搶。
而人造的話那就需要木道和宙道的修道士了。
木道還好尋,但宙道他們上哪尋???本來宙道修道士雖說難尋,但也不是尋不到,但不知道什么時候突然猛的暴斃了一大茬,直接給野生的干沒一大半。
連他媽國外的都是。
而那些活下來的,本來就不問世事,專心修道,請不出來呀。
他們也不是像是749那種有專門培養宙道修道士的途徑,要知道現在大夏明面上的宙道修道士有九成九都是749的。
屬于國營道了,也不是說大夏749不向外售賣,而是他們看人給價,散修還好說,家族買他們是真往狠了提。
他們能接觸到有年份的靈藥,只能在749的拍賣場上面嘗嘗鮮了,要么就只能出去外面跟別人搶了。
而且出售的靈藥是要備案的,散修也不敢斷自已的生路,直接給大家伙干沒招了。
所以他這東西他是真心疼啊,還搭上了幾件奇珍異寶。
但心痛歸心痛,一碼歸一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還是分得清主次的。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涕淚交加,邏輯上也能自圓其說。
請唐伯虎看古玩,手下人辦事粗魯沖撞了,現在認錯認罰,還拿出賠償。
原本要出售的灰產,也交到了李不渡的手里。
姿態低到了塵埃里,面子給足了749局和李不渡。
話說的好聽,其實是想賄賂李不渡,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不渡冷笑一下,這番話他一時間真挑不出什么毛病,如果真硬鉆的話按749的規矩來判的話,只能算是犯罪未遂。
畢竟,從明面上看,孫家確實還沒造成實質性傷害。
他聽完孫天傲這番聲淚俱下的表演,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譏誚的弧度。
但他李不渡是何許人也,心中已經開始擬定罪名,襲擊749公職人員未遂,雖說只是多了這么一個前綴,但按照749的律法,那可有孫笑川還有孫家好受嘍。
至少一頓調查是免不了的,一旦有污點,那他立馬就可以大做文章,而這些家族有哪些手腳是干凈的呢?
而且還有賄賂,綁架,一系列罪名,他都可以列出來,孫家至少得大出血一波。
想到他就立馬干。
“誤會?請唐伯虎看古玩?”李不渡聲音平淡,卻讓孫天傲心頭猛地一跳。
“孫你這套說辭,拿去哄三歲小孩還差不多?!?/p>
李不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七八個修士,一個凝嬰帶隊,光天化日之下,在鬧市區圍堵我749局的合作方,口稱由~不~得~你~不~去。”
“這他馬叫請?這叫咨詢古玩?你他媽以為是嘎拉給木嗎?”
“真以為說幾句特殊對話,對了一下黃歷,覺得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準備觸發一下特殊事件,然后讓我小唐伯虎給你看他的特殊cg是嗎?”
孫天傲額角滲出冷汗,前面他還懂,但后面他他媽是一句都聽不懂啊,但還張了張嘴想辯解。
李不渡卻不給他機會,繼續道:
“就算退一萬步,真如你所說,是你兒子理解錯了,手段過激。”
“那沖撞我749局編外人員,試圖強行帶走,這是什么性質?”
唐伯虎是替他辦事的,四舍五入,可不就編外人員嗎。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這叫‘襲擊749人員未遂’!按照《大夏異常事務管理條例》及749局內部紀律,這是什么罪名,需要我告訴你嗎?”
孫天傲臉色瞬間慘白。
他當然知道!一旦被扣上這個帽子,孫笑川至少得關上幾年,孫家更要面臨749局全方位的調查和整頓!
以孫家這些年在西區經營,手腳怎么可能完全干凈?
“還有,”李不渡目光落在那玉盒上,嗤笑一聲。
“當眾賄賂749局執法人員,企圖影響執法公正……孫老家主,你這罪名,可是一條比一條重啊?!?/p>
孫天傲捧著玉盒的手開始劇烈顫抖,臉上再無半點血色。
就在他心中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
一聲充滿震驚、憤怒、怨毒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側面傳來!
“是你???!”
只見一道身影從內院方向如箭矢般沖出,正是蕭不凡!
他原本在內院廂房靜候“佳音”,聽到前院巨響和震動,又隱約聽到孫天傲的哭嚎和李不渡的聲音,心中驚疑不定,忍不住出來查看。
這一看,正好看到李不渡站在一片狼藉中,而孫天傲正跪在他腳前痛哭流涕。
新仇舊恨瞬間沖垮了蕭不凡本就脆弱的理智!
尤其是看到李不渡那副平靜中帶著漠然的樣子,更是讓他想起金漿集團樓下的那一拳之辱!
“李不渡?。?!”蕭不凡目眥欲裂,眼中血絲密布,不管不顧,體內靈力瘋狂運轉,鑄丹七階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整個人如同一頭發狂的兇獸,帶著一股陰狠毒辣的勁風,直撲李不渡!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泛著幽藍寒光的短刺,直刺李不渡心口!
刺尖藍光吞吐,顯然淬有劇毒!
這一下變故突如其來,孫家眾人都驚呆了。
孫天傲更是魂飛魄散!他好不容易才把局面勉強穩住,這蕭不凡居然跳出來找死?!
還直接動手?!這不是把他孫家往火坑里推嗎?!
媽的,真讓他成了,這罪名可就他媽坐實了!
面對蕭不凡這含恨而來的全力一擊,李不渡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仿佛驅趕蒼蠅般,朝著撲來的蕭不凡,輕輕一擺手。
動作輕描淡寫,不帶絲毫煙火氣。
但在擺手的瞬間,他手臂上肌肉線條微微一緊,一股早已蓄勢待發、凝練到極致的恐怖力道,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順著他的手臂宣泄而出!
力道道痕!他在路上閑著也是閑著,順手蓄的,畢竟他是以動手為前提的。
“砰——!?。 ?/p>
一聲比之前踹門更加沉悶、更加令人心悸的巨響!
蕭不凡前沖的身影,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猛地倒折而回!
他臉上那猙獰狂怒的表情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手中那柄幽藍短刺甚至沒來得及碰到李不渡的衣角,就脫手飛出。
“咔嚓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如同爆豆般響起。
“轟隆——!!!”
蕭不凡的身體如同出膛的炮彈,狠狠撞在側面一堵厚重的青磚院墻上!
那堵足以抵擋鑄丹修士全力轟擊的院墻,瞬間以他撞擊點為中心,炸開一個直徑丈許的蛛網狀大坑!
磚石碎屑簌簌落下。
蕭不凡整個人嵌在墻里,呈一個扭曲的“大”字形,頭一歪,鮮血從口鼻中狂涌而出,當場昏死過去,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前院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磚石粉末簌簌落地的細微聲響。
李不渡緩緩收回手,撣了撣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飛了一只聒噪的蚊子。
他微微皺眉,看著墻上那個人形浮雕,語氣里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純粹的疑惑:
“這又是哪來的癲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