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流浪漢見兩人拒絕,也不惱,反倒“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黑交錯的牙齒。
下一刻,在李不渡和李不二驚愕的目光中。
他雙手握住那只還在掙扎的老鼠,猛地往嘴邊一送!
“吱!”
老鼠發(fā)出短促的尖鳴。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響起。
流浪漢的嘴巴大張,以一種近乎脫臼的幅度,竟將那整只老鼠一股腦塞進嘴里!
他喉嚨劇烈滾動,發(fā)出“咕咚”的吞咽聲。
嘴角溢出暗紅的血沫和幾根灰色鼠毛。
李不渡看著這血腥的一幕,腦袋微微后仰。
雖說他修的是血道,殺過的妖、斬過的邪祟、抽過的精血,比這殘忍惡心的場面多了去了。
況且他平時動不動就是一地一地碎尸腦漿的,早就習慣了,但眼前多少還是帶點獵奇的。
李不二則直接皺起了眉頭。
他不是沒見過血,桂省誅妖時尸山血海都趟過。
但眼前這人生吞活鼠的畫面,還是讓他胃里一陣翻涌。
跟見過s和看老八吃s一個道理。
生理性反胃。
“渡哥,”李不二壓低聲音,“這人有毛病吧?”
“難說。”李不渡摸了摸下巴,“畢竟是跟國際接軌的港特區(qū),說不定在搞什么行為藝術(shù)呢。”
李不二微微一愣,心中大驚,wc!渡哥說的有道理,說不定別人在整一些前衛(wèi)藝術(shù)。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達成共識:敬而遠之,辦正事要緊,準備往公園深處走,去探查地脈斷裂的具體位置。
“呃……呃呃……”
只聽“噗通”一聲,剛才還瘋瘋癲癲、生吞活鼠的流浪漢,此刻正跪在地上,雙手撐地,渾身劇烈顫抖。
他低著頭,頭發(fā)披散,臟兮兮的后頸暴露在黃昏的光線下,能看到青筋在皮膚下瘋狂跳動。
“嗬……嗬……”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每一次吸氣都仿佛用盡了全力。
李不渡和李不二兩人頓時炸毛,猛的朝后跳了一步。
李不渡:“什么逼東西?哥們要變異了?”
李不二下意識的開口朝著李不渡道:“渡哥,你不僵尸嗎?你怕啥?四舍五入你們不一個物種嗎?”
“是去你大貝的瘦子,我僵尸是死人,但他們喪尸詩人啊?跟路邊瞅一眼,狗追你一路一一個道理,哈人。”李不渡罵道。
只見他緩緩抬起頭,原本渾濁的眼睛變得清明起來!
雖然依舊布滿血絲,雖然眼白泛黃,但瞳孔深處,卻透出一種久違的、屬于“正常人”的理智與痛苦。
流浪漢的視線艱難地聚焦,最終落在李不渡臉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生銹的機器在試圖重新運轉(zhuǎn)。
“等……等等……”
他終于擠出兩個字。
聲音沙啞得厲害,卻不再瘋癲,反而帶著一種急切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吱——!”
刺耳的剎車聲在公園外響起。
一輛銀灰色的七座商務(wù)車急停在路邊,車門“嘩啦”拉開,一個年輕人慌慌張張地跳下車,朝這邊跑來。
正是之前在九龍界749分部見過的那個阿強。
“兩位!兩位好!”
阿強跑到近前,喘著粗氣,臉上堆著笑容,但眼神里明顯帶著緊張,朝李不渡和李不二,語氣恭敬:
“我先前有幸跟兩位見過一面,我叫周永強,叫我阿強就好。”
“周sir,派我過來配合兩位調(diào)查的。”
“剛好我過來就看到兩位遇到麻煩了,讓我來解決吧。”
周永強說著,伸手就要去扶那流浪漢。
李不渡微微伸出手,做出制止的意味,李不二向前,將周永強隔開。
巧,太他媽巧了,這時機,像是起飛起到一半發(fā)現(xiàn)沒紙,忽然旁邊有人遞紙一樣,怪到?jīng)]邊了。
管他有沒有問題,李不渡先防他一手,就怕他突然玩那種殺人滅口的戲碼,那可太老套了。
但其實周永強只是單純的激動,想要表現(xiàn)而已,沒有什么其他藏著掖著的意思。
周永強被李不二攔住,有些不知所措,張了張嘴想解釋,但看到李不渡那副冷淡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老老實實站在一旁。
李不渡這才緩緩蹲下身,視線與流浪漢平齊。
“阿叔,”他開口,聲音平靜,“你叫住我,是想說什么?”
流浪漢的眼睛死死盯著李不渡,瞳孔在劇烈收縮。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抓住地面的手指摳進泥土里,指節(jié)發(fā)白。
“求求你……”他終于開口,聲音顫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里擠出來的,“求求你幫幫我……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全死了……全被他們殺死了……”
李不渡眉頭微皺。
“他們?”他追問,“誰?”
“就是……就是……”流浪漢的眼神忽然渙散了一瞬,似乎回憶起了什么極其恐怖的事情,整張臉扭曲起來。
但他強行壓制住了恐懼,猛地伸手在自已破爛的衣服里瘋狂摸索。
“我的包……我的包里有證據(jù)!”
他一邊說,一邊把身上那件油膩破爛的外套翻了個遍,又把褲兜扯出來,甚至脫掉那雙露趾的解放鞋往里看。
沒有。
什么都沒有。
流浪漢的動作僵住了。
他跪在那里,低著頭,看著自已空空如也的雙手,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幾秒鐘后。
“嗬……嗬嗬……”
他喉嚨里發(fā)出怪異的、似哭似笑的聲音。
先是低笑,然后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后變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沒了……全沒了……我藏的那么小心……還是沒了……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眼淚混著臉上的污垢流下來。
笑著笑著,聲音又變成了嚎啕大哭。
他無力地癱倒在地,蜷縮成一團,雙手抱住頭,開始用拳頭狠狠捶打自已的太陽穴!
“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聽得人心頭發(fā)緊。
李不渡剛想制止他,忽然流浪漢的氣息展露,筑基一階,李不渡不由得微微一愣,好久沒見過那么拉的修為了。
他聲音顫抖,眼中帶著希翼的望著李不渡,開口道:
“大人……我清醒的時間不多了。”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凄慘的弧度:
“再過一會兒……我又會變成那副瘋瘋癲癲的模樣……像條狗一樣在垃圾堆里翻吃的……連自已是誰都記不起來……”
“我……我真的沒騙您……”流浪漢的眼神里透出最后一絲希冀。
“證據(jù)……真的在我包里……一定是……一定是我變成那副鬼樣子的時候……弄丟了……”
他的呼吸開始變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但他強行撐著,用盡最后的力氣,把手伸進懷里,那件破爛外套最內(nèi)層的、縫得歪歪扭扭的暗袋。
他掏出一個東西。
不是包。
是一個用破啤酒瓶打磨成的、簡陋到極點的“刀”。
瓶身被敲碎,挑出最大最鋒利的三角玻璃片,邊緣用布條粗糙地纏了幾圈當握柄。
玻璃片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刃口處還能看到細密的磨痕,顯然是被精心打磨過的。
“大人……”流浪漢握緊那簡陋的玻璃刀,眼神忽然變得兇狠,但那兇狠不是沖著李不渡,而是沖著他自已。
他凄然一笑:
“我自知……我實力低微……身上沒什么東西……能讓您瞧得上眼的……”
“但我有一門家傳的觀測秘術(shù)……喚作‘觀道’……”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仿佛怕來不及說完:
“修行此術(shù),無關(guān)境界……眼中能瞧見他人所修之道……”
說到這兒,他忽然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李不二,笑容更加凄慘:
“大人……您修行的是魂道吧?魂魄底蘊如此深厚……想必……懂得搜魂之法……”
李不二心頭一震。
這流浪漢,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主修魂道?
流浪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不渡。
他用最后的氣力,雙手捧起那簡陋的玻璃刀,刀尖對準自已的心口。
“大人……我的秘術(shù)……您拿去吧……”
“求您……替我報仇……”
“求您……”
話音落下。
他沒有絲毫猶豫。
雙手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鋒利的玻璃刃,輕而易舉地刺破破爛的衣衫,沒入皮肉,直插心臟!
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他胸前的破布。
流浪漢身體劇烈一顫,眼睛瞪大,瞳孔開始渙散。
但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個解脫般的、極淡的笑意。
李不渡在玻璃刀刺入的瞬間,就已經(jīng)動了。
【縮地成寸】!
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流浪漢身前,右手如電探出,扣向他的手腕。
但他還是晚了半秒。
刀已入心。
而且就在他扣住流浪漢手腕的剎那,他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體內(nèi),那些本就斷裂大半的經(jīng)脈,此刻徹底崩碎,如朽木般寸寸瓦解。
生機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就算現(xiàn)在拔出刀,輸入靈力,也救不回來了。
這人在掏出玻璃刀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震斷了自已的心脈。
李不渡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流浪漢逐漸失去神采的眼睛,看著那嘴角凝固的笑意,看著胸前迅速擴大的血漬。
然后,緩緩松開了手。
流浪漢的身體軟軟倒下。
李不渡伸手,扶住了他,讓他平躺在地面上。
血還在流,浸濕了身下的泥土。
黃昏的光線照在他臟污的臉上,竟有種奇異的安寧。
周圍死寂。
周永強已經(jīng)嚇傻了,呆立在原地,臉色發(fā)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不二握緊了拳頭,眼神復(fù)雜。
李不渡蹲在尸體旁,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幾秒鐘后。
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從尸體上緩緩飄起。
是流浪漢的魂魄。
他剛死,魂魄尚且渾噩,飄在空中,眼神空洞地望著下方自已的尸體。
一道漆黑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李不渡身后的影子里“升”了起來。
是王二。
李不渡的三清化身之一。
王二伸出右手,五指虛張,對著空中那道魂魄輕輕一抓。
“嗡……”
無形的魂力波動蕩開。
流浪漢的魂魄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緩緩飄向王二的手掌。
李不渡露出一抹獰笑,眼神卻冰冷的嚇人。
“好啊,剛來就給我整個大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