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顧淵是在一陣清脆的鈴聲中醒來的。
他睜開眼。
小玖正坐在床邊，手里拿著那枚安魂鈴，像搖撥浪鼓一樣，不厭其煩地晃著。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聲，帶著安神靜氣的效果，像一首催眠曲。
但對一個只想睡懶覺的人來說，這無異于最溫柔的酷刑。
“小玖，”
顧淵揉著惺忪的睡眼，有氣無力地說道：“下次叫我起床，可以換個方式嗎？”
“比如…把早飯直接端到我床頭。”
小玖聞言，歪了歪小腦袋，似乎在很認(rèn)真地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然后，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顧淵滿意地坐起身，打了個哈欠。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jīng)亮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里投下了一道溫暖的光斑。
巷子里，傳來了蘇文掃地的“沙沙”聲，和王老板打鐵的“哐當(dāng)”聲。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充滿了生活最本真的煙火氣。
仿佛昨日那個充滿了末日景象的畫廊，只是一個幻覺。
而就在他伸懶腰的時候。
腦海里那塊總是很貼心的系統(tǒng)木板，也適時地亮了起來。
【檢測到宿主成功收容A級靈異畫鬼，守護(hù)了餐館及周邊區(qū)域的安寧，完成隱藏成就‘畫地為牢’！】
【根據(jù)事件等級（A級）、因果牽連度（中等）、社會影響力（中等）進(jìn)行綜合評定…】
【評定：卓越。】
【正在結(jié)算最終獎勵…】
【恭喜宿主獲得人間煙火點數(shù)x1000！】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物品：【畫框·定界（仿）】x1！】
【當(dāng)前人間煙火點數(shù)：1200點。】
一連串的系統(tǒng)提示，如同刷屏的彈幕。
瞬間將顧淵那略顯疲憊的心神，給沖淡了不少。
他點開那個【畫框·定界（仿）】的介紹。
【畫框·定界（仿）】
【效果：一個特殊的畫框，可將宿主指定的畫作，轉(zhuǎn)化為一個真實存在的微型結(jié)界。】
【備注：心之所向，筆之所至，皆為吾界。】
“畫中結(jié)界？”
顧淵看著這個介紹，眼神微動。
他想起了那幅已經(jīng)被他掛回墻上的《眾生》，心里瞬間就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把這幅已經(jīng)收容了畫鬼的畫，再用這個畫框裝裱起來…
那會變成什么？
一個能移動的A級鬼域？
還是一個能困住一切的畫中牢籠？
“有意思…”
這個充滿實驗性的念頭，讓他那顆屬于創(chuàng)作者的心，都忍不住為之顫動。
但他并沒有立刻就去嘗試。
他知道，這種級別的道具，不是現(xiàn)在該動用的。
他關(guān)掉系統(tǒng)面板，看了一眼窗外那明媚的陽光。
起身下了樓。
一樓大堂里，蘇文已經(jīng)早早地將衛(wèi)生打掃得干干凈凈。
煤球則像個稱職的保安，趴在自已的豪華狗窩里，警惕地審視著巷子里的每一個路人。
看到顧淵下來，它立刻就搖著尾巴迎了上來。
用它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親昵地蹭著顧淵的褲腿。
“行了行了，知道你餓了。”
顧淵揉了揉它的腦袋，然后對著正在忙碌的蘇文喊了一句：
“小蘇，今天的早飯我來做。”
“順便，淘米的時候多淘一點。”
“好嘞，老板！”蘇文應(yīng)了一聲。
……
上午九點，顧記餐館的門口。
一輛黑色的第九局特種車輛，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巷子口。
車門打開，秦箏和陸玄，一前一后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們剛下車，巷子口正在閑聊的幾個老街坊，就下意識地噤了聲。
就連正在打鐵的王老板，那“哐當(dāng)哐當(dāng)”的錘聲，都停頓了半秒。
秦箏身上那股子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鐵血煞氣，和陸玄那如同行走的冰山般的氣場。
讓這些在靈異復(fù)蘇時代里變得異常敏感的普通人，本能地感到了敬畏和疏離。
巷口墻頭那幾只正在曬太陽的野貓，也是“喵嗚”一聲，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四散而逃，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敵。
秦箏今天沒有穿制服，只是一身簡單的運動裝，但依舊難掩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憊。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
連走路的姿勢都比平時少了幾分凌厲，多了一絲虛浮。
而陸玄，則是那身萬年不變的黑色勁裝，背著他那個長條形的布包。
渾身都散發(fā)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兩人并肩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
畫面充滿了違和感。
“你確定…他會見我們？”
陸玄看著那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店，沙啞地開口。
“不知道。”
秦箏搖了搖頭，“不過，他答應(yīng)了請我吃早飯。”
“早飯？”
陸玄那雙冰冷的眸子里，閃過了一絲波瀾。
“叮鈴——”
秦箏推開了店門。
一股清甜而又充滿了生機(jī)的米粥香氣，瞬間就撲面而來。
店里，那個年輕的老板，正系著圍裙，在灶臺前忙碌著。
一個小小的身影，則踩著板凳，很認(rèn)真地在幫他遞著碗筷。
畫面，溫馨而又和煦。
“來了？”
顧淵頭也沒回，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找個地方自已坐吧，馬上就好。”
秦箏聞言，也不客氣。
直接就拉著還有些猶豫的陸玄，在那張同心八仙桌旁坐了下來。
很快，三碗熱氣騰騰，散發(fā)著誘人香氣的金沙玉米粥，被端了上來。
粥熬得金黃軟糯，上面撒著一層烤得酥脆金黃的玉米粒和一層薄薄的糖霜。
還點綴著幾顆鮮紅的枸杞。
看起來，就讓人食欲大動。
“嘗嘗吧。”
顧淵將粥放在他們面前，然后自已也在對面坐了下來。
“新品，金沙玉米粥，甜的。”
秦箏看著眼前這碗粥，又看了看這個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的男人。
心里那點因為任務(wù)而產(chǎn)生的凝重和壓力，都不由自主地消散了不少。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小米粥的軟糯，玉米粒的酥脆，和糖霜的清甜，完美地在口中融合。
那股溫暖而又純粹的甜味，瞬間就驅(qū)散了她身體里的疲憊。
讓她那蒼白的臉色，都恢復(fù)了不少。
“真好吃…”她由衷地贊嘆道。
而一旁的陸玄，在嘗到第一口粥時。
那張一直如同冰雕般的臉上，線條也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連他那常年因為陰氣侵蝕而感覺不到冷暖的味蕾。
在這一刻，似乎也被這股純粹的甜味，給重新喚醒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一勺一勺地，將那碗粥吃得干干凈凈。
吃完后，他放下勺子。
冰冷的眸子里，似乎也多了一絲暖意。
“謝謝。”
他看著顧淵，由衷地說道。
“不客氣，”
顧淵擦了擦嘴，“不過我只請秦箏吃，沒你的份。”
他大概核算了一下成本，雖說是普通食材，但畢竟也是他親手做的。
“就算58一份吧，承惠。”
陸玄：“……”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放在了桌上。
“不用找了。”
顧淵瞥了一眼那張鈔票，聲音平淡：
“本店概不接受小費。”
他起身，面無表情地將桌上那張百元大鈔拿進(jìn)柜臺，然后又從抽屜里，推出四十二塊零錢。
“找零，自已收好。”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仿佛一個設(shè)定好程序的收銀機(jī)器。
那副“我只認(rèn)賬，不認(rèn)人”的冷淡姿態(tài)，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陸玄看著那堆零錢，最終還是伸出手，將其收了起來。
他沉默著，從懷里拿出了一個用黑布包裹著的東西，推了過去。
“這個，是第九局給你的謝禮。”
顧淵看了一眼那個黑布包裹，沒有立刻去碰。
“謝禮？”
“對。”
秦箏也跟著點了點頭。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的虛弱，但眼神卻重新恢復(fù)了清明。
她看著顧淵，解釋道：“昨天的美術(shù)館事件，你幫我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也救了我們一隊人。”
“這算是…第九局的一點心意。”
“當(dāng)然，也有一部分，是你那幅畫的…版權(quán)費。”
她特意加重了“版權(quán)費”三個字的發(fā)音，眼神里帶著一絲調(diào)侃。
顧淵聞言，挑了挑眉。
他伸出手，將那個黑布包裹拿了過來。
打開后，里面露出來的，是一塊通體漆黑，巴掌大小，看起來像是一塊石頭的顏料。
那東西的材質(zhì)很奇特，非石非墨，入手冰涼。
靈視之下。
在這塊黑色的顏料內(nèi)部，封印著一個不斷掙扎蠕動的灰色漩渦。
那是第九局從美術(shù)館現(xiàn)場收集的污染殘留。
經(jīng)過第九局特殊手段的提純與壓縮。
此刻它所有的惡意和混亂，都被禁錮在了這塊小小的顏料之中。
只能作為最純粹的色彩，而存在。
【檢測到特殊畫材——【歸墟之色·灰】。】
【是否吸收？】
“看來，你們第九局的手段，也不少啊。”
顧淵看著這塊已經(jīng)被處理得干干凈凈的顏料，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各司其職而已。”
陸玄沙啞地回答，“我們負(fù)責(zé)處理垃圾，而你…負(fù)責(zé)把垃圾，變成藝術(shù)品。”
他這番話，倒是說得很中肯。
顧淵沒有再客氣，將這塊特殊的顏料，收了起來。
然后，對著秦箏，說了一句：“謝了。”
這大概是他開店以來，第一次，主動對秦箏說謝謝。
秦箏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便露出了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燦爛笑容。
那笑容沖淡了她眉宇間所有的陰霾，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生動了許多。
“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