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夢瑤立刻抬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眼神銳利地掃過洛塵、蘇梅梅和林淺淺。
她自己則如同靈貓般,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爬到通風管道那銹跡斑斑的金屬格柵出口處。
她將眼睛小心翼翼地貼近格柵的縫隙,最大限度地利用有限的視野,向外窺探。
出口開在天臺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位于幾個巨大的、早已停止運轉的空調外機機組和一個布滿鐵銹的通風管道形成的夾角后面。
此刻,外面天色已經蒙蒙亮,但天臺上卻跳動著不祥的、搖曳的火光。
借著火光,楚夢瑤看到大約七八個人影,正圍著一小堆用破爛木頭和碎布點燃的篝火。
這些人穿著五花八門、臟污不堪的衣物,臉上帶著末世幸存者特有的疲憊和兇狠。
他們手中都拿著明晃晃的砍刀、磨尖的鋼筋,甚至還有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肩上挎著一把看起來像是自制的、粗糙但危險的土制獵槍。
他們似乎正在激烈地爭吵著什么,聲音壓抑但充滿了火氣。
而當楚夢瑤的目光掃過他們腳下時,心中猛地一凜!
火光映照下,天臺的混凝土地面上,赫然躺著幾具……人類的尸體!
鮮血從尸體身下蔓延開來,在粗糙的地面上形成了暗紅色的、令人作嘔的圖案。
不是喪尸的尸體,是剛剛被殺死的人類的尸體!
楚夢瑤的心沉了下去。這伙人顯然是另一批幸存者,而且看這情形,手段極其狠辣,剛剛經歷過一場血腥的內斗或者……屠殺?
她悄無聲息地縮回身體,爬回管道深處,壓低聲音,用最簡潔的語言將外面看到的情況告訴了洛塵他們。
“另一伙人?他們……他們想干什么?也是躲在這里的嗎?”蘇梅梅緊張地抓住楚夢瑤的胳膊,聲音帶著顫抖。
“不清楚他們的具體目的。但看地上的尸體和他們的裝備、神態,絕對不是善類。我們得想辦法悄悄離開,絕不能驚動他們。”楚夢瑤眉頭緊鎖,語氣凝重。
前有不明身份的兇徒堵路,后有窮追不舍的尸潮,他們被困在這狹窄的管道里,情況比預想的還要棘手。
就在這時,外面天臺上的爭吵聲陡然拔高,清晰地傳入了管道內。
“媽的!王工那幫廢物!守著個破樓還能被下面的怪物給端了老巢!差點把我們也給坑進去!真他娘的一群蠢貨!”一個嗓門粗嘎、充滿戾氣的男聲罵道。
“少他媽廢話了!趕緊的,分頭找找這天臺還有沒有別的能用的物資,或者有沒有別的出路!這破地方不能久待,等下面那些玩意兒徹底涌上來,把這樓圍死了,咱們都得玩完!”另一個聲音急促地催促道,帶著明顯的焦躁。
“嘿,要我說,剛才下手太快了,就不該那么利索地把王工和他那幾個殘兵敗將都給解決了。留幾個活口,萬一等下需要趟雷或者當誘餌,不是正好?”第三個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戲謔響起。
王工……死了?
洛塵等人心中俱是一震!看來外面這伙人火并的對象,就是僥幸逃上天臺的王工和他的殘部!
這伙人是趁亂打劫、坐收漁利的“黃雀”?還是早有預謀、一直潛伏在暗處的“獵人”?
無論哪種,都絕非易于之輩!
“出口被他們堵著……我們怎么出去?”洛塵強忍著傷口傳來的陣陣抽痛,壓低聲音問道,額頭上滲出冷汗。
楚夢瑤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再次快速掃過昏暗通風管道的內部結構。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管道側壁上方,一個不起眼的、大約半米見方的、用薄鐵皮活頁連接的小門上。
門上掛著一把老舊的掛鎖,但鎖身和鎖扣都已經銹跡斑斑,看起來年代久遠。
“試試這個!這可能是維修通道!”楚夢瑤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示意洛塵過來幫忙。
兩人合力,洛塵用還能動的左手死死抵住門框,楚夢瑤則用匕首鋒利的尖端插入銹死的鎖扣縫隙,用力撬動,同時用腳猛踹門板連接處!
吱嘎——哐當!
刺耳的金屬摩擦和扭曲聲在管道內回蕩,讓人心驚膽戰,生怕驚動外面的兇徒。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幾乎耗盡了兩人最后的氣力,終于將銹死的鎖扣硬生生弄斷!
楚夢瑤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沉重的小鐵門,一股更加濃重陳腐的霉味和蛛網撲面而來。
門后,是一條比通風管道更加狹窄、低矮、布滿了厚厚灰塵和密集蛛網的垂直維修通道,一道銹蝕嚴重的鐵梯向下延伸,深不見底,不知最終通向何處。
黑暗、未知、壓抑。
但這是他們眼前唯一的、可能避開外面兇徒的希望之路。
“進去!小心點,跟緊我!”楚夢瑤沒有絲毫猶豫,率先側身鉆入了那令人窒息的狹窄空間。
通道內異常低矮,必須深深彎下腰才能前行,四周冰冷的金屬墻壁緊緊擠壓著身體,仿佛要將人碾碎。
灰塵如同面粉般簌簌落下,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四人依次鉆入,洛塵斷臂的劇痛讓他每移動一下都如同受刑,蘇梅梅努力攙扶著虛弱不堪、幾乎無法自己行走的林淺淺,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黑暗,純粹的、令人絕望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彼此壓抑的喘息和身體摩擦冰冷管壁發出的細微窸窣聲,證明著他們還在移動,還在求生。
時間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被無限拉長。
疲憊、傷痛、恐懼、對未知的茫然,如同潮水般不斷沖擊著每個人的心理防線。
就在絕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即將徹底纏繞住心臟,吞噬最后一絲理智時——
前方,無盡的黑暗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方形的、邊緣模糊的光暈,再次隱約浮現!
又一個出口的格柵!
希望的火苗再次跳動了一下,但經歷過上一次出口外就是尸群的驚魂,這一次,希望帶來的不再是單純的喜悅,而是更加沉重、更加謹慎的警惕。
楚夢瑤立刻抬起手,握緊拳頭,示意身后的三人立刻停止前進,并保持絕對的安靜。
她自己也停在原地,深吸一口污濁得令人作嘔的空氣,強行壓下身體里如同潮水般涌上的疲憊和內心翻騰的焦灼。
她的動作變得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等待致命一擊的獵豹般,充滿了極致的謹慎和耐心。
她沒有立刻靠近那個透出微光的格柵,而是先在幾步之外停下,側過頭,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粗糙的管道內壁上,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極力捕捉著格柵之外任何一絲可能的聲響——
是呼嘯的風聲?是雜物滾動的異響?還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象征著死亡的嗬嗬低吼?
仔細傾聽了幾十秒,確認沒有聽到明顯的、屬于喪尸的危險動靜后,她的心稍稍放下半分,但警惕絲毫未減。
她開始以毫米為單位,極其緩慢地、不發出任何聲音地,向著格柵的方向挪動。
到達格柵邊緣后,她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向下張望,而是采取了更加謹慎的策略。
她先小心翼翼地側過頭,將一邊的臉頰緊緊貼在冰冷的、帶著鐵銹味的管壁上,用一只眼睛的極限視角,透過格柵鐵絲網的縫隙,向外窺探。
光線雖然微弱,但相對于管道內的絕對黑暗,依然有些刺眼,讓她眼睛微微瞇起。
她努力適應著光線的變化,仔細分辨著下方可能存在的景象:似乎是一個相對整潔、堆放著一些雜物的空間角落,看不到移動的陰影,空氣中似乎也沒有彌漫著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
但她仍不放心,繼續保持這個姿勢,屏住呼吸,又靜靜等待了更長的時間,仔細觀察著那片透入的光線是否有明暗變化,確認沒有移動的物體遮擋光源。
每一次探查,都比上一次更加耗費心神,精神緊繃到了極致,但也更加必要。在這末世,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萬劫不復。
最終,她初步判斷,格柵外似乎是一個相對安全的天臺角落,被一些廢棄的建材和設備遮擋,視線范圍內看不到人影,只能聽到從遠處隱約傳來的、那伙兇徒的喧嘩聲,以及從樓下更深處隱約飄上來的、喪尸不知疲倦的嘶吼。
“外面暫時安全!快出來!動作輕點!”楚夢瑤壓低聲音,用氣音對身后的同伴說道。
她開始用匕首小心地撬動格柵邊緣銹蝕的固定螺絲。幸運的是,這個格柵似乎很久沒人動過,螺絲銹得很厲害,沒費太大力氣就被撬開。
四人依次從狹窄的洞口鉆出,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但新鮮的空氣,有種恍如隔世、重見天日的感覺,幾乎要虛脫倒地。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天臺另一端一個極其偏僻的角落,堆放著一些破舊的太陽能熱水器和廢棄的建材,與那伙兇徒所在的篝火位置隔著幾個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水箱和復雜的通風管道系統。
黎明的微光和不遠處跳動的火光,勾勒出混亂而危險的輪廓。夜色和雜物的陰影,成了他們此刻最好的掩護。
“現在……我們該怎么辦?”蘇梅梅扶著幾乎站立不穩的林淺淺,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虛弱和茫然,小聲問道。
楚夢瑤快速而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大腦在【絕對專注】的加持下飛速運轉,低聲道:“找找看有沒有其他下去的路,或者通往旁邊那棟矮一些的商業樓頂的通道。必須盡快離開這棟樓,這里太危險了。”
然而,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
一直被蘇梅梅攙扶著、臉色蒼白、精神萎靡的林淺淺,突然渾身劇烈地一顫!
她猛地抬起頭,原本失神的大眼睛里瞬間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身旁洛塵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另一只顫抖的手指,筆直地指向天臺邊緣那片被巨大水箱陰影籠罩的、最深最暗的角落!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戰栗:
“那里……有東西……不是人……也不是……下面的那些怪物……它的‘感覺’……好冷……好空……好餓……”
什么東西?
能讓精神力感知異常敏銳的林淺淺,流露出如此刻骨銘心的恐懼?
四人瞬間如同被冰水澆頭,全身的汗毛都在這一刻倒豎起來!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們齊齊扭過頭,目光死死地盯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