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娛樂大廈一樓大廳,今日的安保級別拉滿。
《惡土》內部劇本圍讀會即將舉行。
黑衣保鏢戴著耳麥,目光如鷹隼般掃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扛著純凈水桶的男人剛靠近電梯廳,
兩名安保立刻跨步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他的肩膀。
男人劇烈掙扎,工作服口袋里甩出一個偽裝成紐扣的針孔攝像頭。
保鏢面無表情,架著男人的胳膊,直接將他整個人騰空拖走,毫不留情地扔出旋轉大門。
江辭踢踏著一雙十塊錢的人字拖,穿著寬大的沙灘褲和白T恤,晃晃悠悠地走來。
他右手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袋子底部正在往下滴答著紅色的血水,隨著他的走動,在人行道上留下一串斑駁的紅點。
他剛去了一趟信義區附近的傳統菜市場,和賣肉攤的阿嬤拉扯了十分鐘,挑了兩個最新鮮的豬心。
謝硯這個角色在黑化前是前心臟外科名醫,
江辭覺得自已必須保持手部對心肌紋理的切削手感,這是作為演員的基本素養。
他走到長青大廈的大門前,一股濃烈的生肉腥味散開。
兩名保安立刻跨步擋住去路,警惕地盯著那個滴血的黑色塑料袋,右手同時摸向腰間的警棍。
“站住!干什么的?”保安厲聲喝道,“送外賣的走側門貨梯!”
江辭停下腳步,空出左手撓了撓本就凌亂的頭發:“我找鄭保瑞,來開會的。”
保安愣住。
這副打扮,提著不明血肉,張口就直呼鄭導大名?
他半信半疑地按住耳麥匯報。
片刻后,保安臉色一變,迅速后退讓出通道。
大廈頂層,長青娛樂最大的圍讀室。
空調冷氣打得極低。
實木會議桌旁,坐滿了寶島演藝圈叫得出名字的老戲骨和當紅小生。
群星璀璨,大家交頭接耳,討論聲不斷。
“聽說了嗎?那個還沒露面的男二號,把林蔓嚇得路都走不穩。”
“炒作吧?內地來的實力派演員?這里可是鄭導的場子,牛鬼蛇神都得盤著。”
會議桌最遠端的角落,林蔓穿著一身高定職業裝,戴著一副遮住大半張臉的寬大墨鏡。
她一聲不吭,修長的指尖煩躁地敲擊著實木桌面。
昨晚她做了半宿噩夢,夢里全是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和那句“連骨頭渣都不剩”。
聽到周圍人的議論,她咬緊嘴唇,竭力掩飾著眼底還未完全消散的忌憚。
兩扇沉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吧嗒,吧嗒。”
人字拖擊打地面的聲音在寬闊且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極為突兀。
所有人同時轉頭。
江辭提著那個滴著血水的黑色塑料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坐在鄭保瑞下首的彭紹峰猛地站了起來,寬大的真皮座椅被他大腿一頂,差點翻倒。
他大跨步沖過去,張開雙臂就是一個熊抱。
“江老弟!你可算來了!”
江辭迅速側身,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舉高,驚險地避開了彭紹峰撞過來的胸大肌。
全場演員驚掉下巴。
這人是誰?菜市場走錯門的大爺?長青太子爺為什么對這種草根這么熱情?
彭紹峰拉著江辭走到一個空位坐下。
江辭把那個裝滿新鮮豬心的塑料袋隨手擱在價值幾十萬的實木會議桌上。
暗紅色的血水順著塑料袋的褶皺滲出,在光潔的桌面上慢慢暈染開來。
坐在旁邊的幾個流量小生臉色發綠,嫌惡地往后躲了躲。
江辭沒管他們,從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印著“老干部”三個紅字的不銹鋼保溫杯。
他擰開蓋子,熱氣騰騰。
他低頭,極其自然地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幾顆枸杞。
林蔓坐在斜對面。
透過墨鏡的茶色鏡片,她看清了那件熟悉的白T恤。
身體猛地一僵,肌肉完全失去控制,下意識地雙腿發力,連人帶椅子往后一縮。
“刺啦——”
實木椅子腿在地毯上刮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整個會議室登時安靜,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林蔓身上。
林蔓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抓住椅子扶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主位上,鄭保瑞終于抬起頭。
他依然裹著那件深黑色的沖鋒衣,領口拉到最高,面色蒼白,眼底掛著兩團濃重的烏青。
他掃了一眼江辭放在桌上的血水袋子,眼角劇烈抽動了一下。
“開始。”鄭保瑞聲音嘶啞。
劇本圍讀正式推進。
老戲骨們聲情并茂,流量小生們努力嘶吼,盡力展現自已的爆發力。
進度到了《惡土》第九場戲。
黑幫火并,男二號謝硯出場,終結黑幫大佬鬼叔。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江辭。
想看看這個把林蔓嚇退、讓太子爺倒履相迎的草根,到底有幾斤幾兩。
江辭端著老干部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水。
然后,他放平視線。
整個人的氣場陡然一變。
原本身上那種散漫、沙雕的大爺氣息蕩然無存。
他微微偏過頭,看著空氣中虛無的一點,語氣極其溫和。
“十年前,你賣了我妻子的器官。”
江辭吐字清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食指輕輕敲擊著保溫杯的不銹鋼杯壁,發出極具節奏的“篤篤”聲。
“從今天起,滄江會,我說了算。”
緊接著,江辭讀出了第三幕面對警察駱尋時的終局臺詞。
他端起保溫杯,漠然地掃過全場。
“我曾經一天站14小時救人。”
“我用手術刀救人時,無人在意。”
江辭嘴角微揚,“我用手術刀殺人時,世界終于低頭。”
話音落下。
偌大的會議室鴉雀無聲。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坐在江辭旁邊的彭紹峰,這身高一米九的內娛第一硬漢,不自覺地摸了一把胳膊。
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已那層厚實的肌肉上,冒出雞皮疙瘩。
鄭保瑞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
兩秒鐘后。
他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他握著紅藍鉛筆的手開始劇烈發抖。
他不僅沒有覺得江辭的人字拖和塑料袋出戲,反而興奮得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鄭保瑞低下頭,在面前的劇本上用鉛筆瘋狂劃線,筆尖甚至戳破了紙張。
“對!對!”鄭保瑞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就是這種感覺!極致的反差!”
整個會議室的演員被鄭保瑞這瘋癲的狀態徹底鎮住。
他們再次轉頭,看向那個正慢悠悠蓋上保溫杯蓋子、腳踩十塊錢人字拖的年輕人。
這一次,眾人的目光中再無鄙夷,只剩下深深的敬畏與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