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奎手持雙短棍，沉穩(wěn)地站在機械馬的正前方，擺出了一個古拙的防御架勢。
江辭在機械馬上，重新握緊了那桿沉重的馬槊。
他深呼吸，將所有的雜念都排出腦海。
周圍的議論聲，魏松緊張的注視，趙穎菲擔(dān)憂的表情，此刻都與他無關(guān)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個干瘦的老人。
“開始。”
袁奎吐出兩個字。
操作員立刻按下了啟動鍵。
“嗡——”
機械馬瞬間啟動，劇烈的晃動與顛簸，再一次將江辭包裹。
他咬緊牙關(guān)，雙腿死死地夾住鞍座，努力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來了！
就是那個時機！
機械馬模擬出向左側(cè)傾倒的軌跡，江辭順勢扭腰，準(zhǔn)備復(fù)刻“回馬槍”。
然而，就在他腰部發(fā)力的前一瞬。
一道破風(fēng)聲，精準(zhǔn)地響起。
啪！
袁奎手中的短棍，不偏不倚地“點”在了江辭即將發(fā)力的腰眼上。
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性的勁力。
江辭全身的肌肉瞬間一僵，準(zhǔn)備好的發(fā)力節(jié)奏，被這一下徹底打斷。
那記準(zhǔn)備刺出的回馬槍，胎死腹中。
他整個人隨著機械馬的晃動，狼狽地歪向一側(cè)。
怎么會？
江辭的腦海里，【入微級動作捕捉】已經(jīng)將袁奎的動作拆解。
他明明預(yù)判到了棍子的軌跡！
可袁奎出棍的時機，太刁鉆了！
根本不是招式與招式的對抗，而是純粹的破壞！
“再來！”
江辭低吼一聲，強行穩(wěn)住身形，等待下一個機會。
機械馬繼續(xù)不規(guī)則地運動，模擬著戰(zhàn)馬在人群中左沖右突的混亂。
江辭再次捕捉到了一個機會。
這一次，他沒有完全依賴模型的預(yù)判，
而是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袁奎的身上。
然而袁奎的下一棍，根本沒朝他來。
啪！
短棍重重地敲擊在機械馬的“頭部”金屬外殼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這是在模擬敵軍士兵用兵器攻擊馬匹！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讓操作員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調(diào)整了操作桿。
機械馬的運動軌跡，瞬間偏離了預(yù)設(shè)程序，變得更加狂亂和不可預(yù)測！
江辭腦中剛剛建立的對抗模型，再一次崩潰。
他這才明白。
袁奎根本就沒想過要和他“對招”。
這位活著的傳奇，在用他的戰(zhàn)場經(jīng)驗，來給江辭上的一課。
戰(zhàn)爭，沒有套路！
混亂中，機械馬模擬出一次被尸體絆倒的劇烈失蹄！
整個裝置猛地向下一沉，又瞬間向上彈起！
巨大的慣性，讓江辭的身體完全失去了平衡，
后背的空當(dāng)，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袁奎的面前。
機會！
但這是袁奎的機會！
呼！
風(fēng)聲呼嘯！
袁奎的另一根短棍，沒有絲毫的留情，重重地抽在了江辭的后背上！
“砰！”
哪怕隔著戲服和海綿，那股巨大的沖擊力，依舊讓江辭整個人猛地向前一弓。
這是毫不摻假的攻擊！
江辭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第一次，在“演戲”的過程中，感受到了如此清晰的痛楚。
在混亂的戰(zhàn)場上，在真實的疼痛面前，根本沒有標(biāo)準(zhǔn)答案！
唯一的答案，就是活下去！
機械馬的顛簸還在繼續(xù)。
江辭的身體，因為劇痛而緊繃著。
袁奎的攻擊，卻沒有停。
又一棍！
這一次，目標(biāo)是江辭握著馬槊的手臂！
“啪！”
又是一記結(jié)結(jié)實實的抽打！
鉆心的疼痛，讓江辭幾乎要松開手中的兵器。
他不再去想什么回馬槍，不再去分析什么動作模型。
“吼——！”
江辭的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
他放棄了所有招式。
他將全部的意志，都灌注到了身體的本能之中！
就在機械馬又一次劇烈扭轉(zhuǎn)，產(chǎn)生巨大離心力的瞬間。
江辭動了！
他借著那股要把自已甩出去的蠻力，身體擰成一個不合常理的角度，
將那桿沉重的馬槊，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橫掃了出去！
呼嘯的勁風(fēng)，刮得人臉頰生疼！
袁奎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真正的訝異。
他后退了半步。
手中的雙棍，交叉在胸前，堪堪格擋住了這股兇猛的橫掃之力！
“鐺！”
金屬與實木的碰撞，爆發(fā)出巨大的聲響。
袁奎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從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fā)麻。
他擋住了。
但那股破壞欲，卻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訓(xùn)練場上，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魏松死死抓著自已的胳膊。
趙穎菲捂住了嘴，那雙美目里，寫滿了震撼。
此刻的江辭變了。
那張蒼白的臉上，狼狽不堪。
他的雙眼，燃燒著被疼痛和屈辱點燃的火焰！
他不再是模仿霸王的演員。
在這一刻，他就是那只被激怒的，想要撕碎眼前一切的困獸！
這才是袁奎真正想看到的東西。
袁奎笑了。
那是一種尋到絕世璞玉的，酣暢淋漓的笑容。
他隨手扔掉了一根短棍。
單手持棍。
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得更加凝練，也更加危險。
“來！”
他低喝一聲，不再防守，主動發(fā)起了搶攻！
一棍快過一棍，一棍猛過一棍！
全都朝著江辭的要害招呼！
面對這狂風(fēng)暴雨般的攻擊，江辭徹底忘記了自已是在演戲。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閃避！
格擋！
反擊！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狼狽無比。
為了格擋一擊，他用槊桿野蠻地架住對方的短棍。
但他的動作，都與腳下那臺狂暴的機械馬，貼合在一起。
機械馬向左晃，他的身體就借力向右閃。
機械馬向上顛，他就順勢將馬槊高高舉起，再重重砸下！
那是在死亡線上掙扎出來的，最有效的反應(yīng)！
終于。
隨著操作員按下停止鍵。
這場殘酷的“實戰(zhàn)對抗”，結(jié)束了。
“嗡……”
機械馬緩緩?fù)Ｖ沽诉\動。
江辭渾身都濕透了。
他的戲服上，滿是灰塵，身上好幾處地方都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可以想見，衣服下面，肯定是片片紅印。
他拄著馬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整個訓(xùn)練場，鴉雀無聲。
人們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令人窒息的對抗之中。
袁奎看都未看幾乎脫力的江辭，扔掉短棍，徑直走向場邊的魏松，
聲音不大，卻砸在每個人心上：“通知馬術(shù)組。明天開始，合練沖鋒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