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煙塵滾滾。
顧遠一行人快馬加鞭，向著涇原的方向疾馳。
隊伍的最前方，是郭晞和他帶領的五十名斥候精銳。
他們一個個身手矯健，目光銳利，呈扇形散開，警惕地探查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不愧是郭子儀帶出來的兵，精氣神就是不一樣。
顧遠居中。
他的身旁，是那名禁軍校尉。
而監軍王德全，則被幾名斥候“保護”在隊伍的最后面。
王德全對此，頗有微詞。
他堂堂一個監軍，奉旨隨行，竟然被安排在了最后面，這成何體統？
但他看著那些斥候們一個個兇神惡煞、滿臉橫肉的模樣，終究還是沒敢多說什么。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給顧遠記上了一筆。
顧遠自然不會在乎他的想法。
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周圍的環境上。
他知道，刺殺，隨時可能發生。
李懷玉，已經被他逼上了絕路。
軍令狀一立，他和李懷玉之間，就再也沒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朔方堡若成，李懷玉必死。
所以，李懷玉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自己回到朔方堡。
而阻止的最好方法，就是讓自己，死在路上。
顧遠甚至能猜到，李懷玉會選擇在什么地方動手。
出了長安，往西去，三百里，便是鳳翔府。
鳳翔府是關中重鎮，但過了鳳翔再往西，地勢便開始變得復雜起來。
山高，林密，官道崎嶇。
是絕佳的設伏之地。
果不其然。
當他們一行人，進入一片名為“黑風林”的山谷時。
意外，發生了。
“有埋伏！”
走在最前面的郭晞，突然發出一聲爆喝。
他猛地一拉韁繩，戰馬長嘶而立。
幾乎在同一時間。
道路兩旁的山林之中，箭如雨下！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尖銳刺耳，瞬間籠罩了整支隊伍。
“舉盾！防御！”
郭晞反應極快，大吼一聲，率先從馬背上取下一面圓盾，護在身前。
他身后的斥候們也立刻做出反應，紛紛舉盾，組成一個簡易的盾陣。
“叮叮當當——”
箭矢射在盾牌上，發出一連串密集的金屬撞擊聲。
但還是有幾名斥候不幸中箭，慘叫著從馬上摔了下來。
“保護顧大人和王監軍！”
那名禁軍校尉也大喊著，和另外幾名斥候，將顧遠和王德全死死地護在了中間。
王德全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抱著腦袋，在馬背上瑟瑟發抖。
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太監，何曾見過如此陣仗。
相比之下，顧遠卻依舊鎮定。
他坐在馬上，看著從林中不斷射出的箭矢，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甚至還有閑心，在腦中分析著這波箭雨的威力。
箭矢的力道很足，穿透力很強。
顯然，用的是軍中的強弓。
射擊的密度和精準度也相當高。
埋伏的人數，至少在兩百人以上。
看來，李懷玉這次，是下了血本了。
箭雨，持續了大概一刻鐘。
當最后一支箭射出之后。
山林之中，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殺！”
無數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蒙面人，從林中沖了出來，如同潮水一般，向著顧遠他們涌了過來。
“結陣！迎敵！”
郭晞怒吼一聲，翻身下馬。
他手中的橫刀，早已出鞘。
“殺光他們！”
五十名大唐精銳斥候，也紛紛下馬，以郭晞為中心，迅速組成一個圓形的防御陣型。
他們手中的陌刀和橫刀，在陽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一場血腥的遭遇戰，瞬間爆發。
刺客們悍不畏死，瘋狂地沖擊著斥候們組成的防線。
而斥候們，則憑借著精良的裝備和默契的配合，沉著應戰。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譜成了一曲死亡的樂章。
郭晞勇猛無比，他手中的橫刀大開大合，每一刀劈出，都必然會有一名刺客倒在血泊之中。
他就像一頭下山的猛虎，在敵群中左沖右突，無人能擋。
但刺客的人數，實在是太多了。
是他們的四到五倍。
而且，這些刺客明顯都是訓練有素的軍中死士，武藝高強，悍不畏死。
斥候們的防線，很快就被沖開了一個缺口。
幾名刺客突破了防線，直奔被圍在中間的顧遠和王德全而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顧遠！
“保護大人！”
那名禁軍校尉大吼一聲，挺起長槍，迎了上去。
他以一敵三，死死擋住了那幾名刺客。
但很快，他就落入了下風，身上瞬間多了幾道血口。
“噗嗤！”
一名刺客抓住一個空檔，一刀捅進了他的腹部。
校尉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卻依舊沒有倒下。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手中的長槍，送進了那名刺客的胸膛。
然后，他才緩緩地倒了下去。
臨死前，他的眼睛，還望著顧遠的方向。
“大……大人……快走……”
顧遠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校尉，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他并不認識這名校尉，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這個人，卻為了保護他而死。
死在了他的面前。
這就是戰爭。
殘酷，而又真實。
“殺了他！”
剩下的兩名刺客沒有絲毫停頓，繞過校尉的尸體，繼續向著顧遠沖了過來。
他們手中的刀，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王德全尖叫一聲，直接從馬上滾了下來，手腳并用地向著旁邊的草叢里爬去，狼狽不堪。
而顧遠，卻依舊坐在馬上。
他看著那兩柄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屠刀，臉上，依舊沒有絲毫的畏懼。
甚至，他的嘴角還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終于來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一個，讓他可以合理受傷的時刻。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在最關鍵的時刻，用一種最逼真、最慘烈的方式，“躲”過這一劫。
然后，讓自己的身上，再多添幾道可以拿去給李豫看的功勛章。
然而，就在那兩柄刀，即將砍中他的瞬間。
意外，再次發生了。
“鐺！”
“鐺！”
兩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響起。
那兩名刺客只覺得手腕一震，手中的刀，便已脫手飛出。
緊接著，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顧遠的馬前。
來人，是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
他身穿一件普通的灰色布衣，手中，卻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
正是他，在千鈞一發之際出手，擊飛了那兩名刺客的武器。
那兩名刺客大驚失色，還未反應過來。
老者的手腕一抖，劍光如電。
“噗嗤！”
“噗嗤！”
兩顆頭顱，沖天而起。
鮮血，染紅了塵土。
秒殺！
顧遠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老者，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高手！
一個絕對的，頂尖高手！
這老者的實力，恐怕，不在自己的宗師級武道之下！
他是誰？
他為什么要救自己？
就在顧遠驚疑不定之時。
那老者轉過身來，對著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老奴，奉公主之命，前來護衛顧大人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