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nèi),檀香氤氳。
楊羽慵懶地陷在寬大的帝椅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溫潤的玉石。
他閉目養(yǎng)神,耳畔是秘書長白慕清晰而平穩(wěn)的匯報聲。
比起通過冰冷的直播觀看執(zhí)政殿的朝會,他更享受從心腹口中,聽聞自家女兒初掌大權(quán)的點滴細節(jié)。
那感覺,如同品鑒一壺陳釀,帶著為人父者獨有的滿足與……嗯,一點小小的“虛榮”。
“殿下于滄瀾界稅制的決斷,雖引爭議,卻盡顯魄力,深合“強干弱枝”之要義。”白慕的匯報告一段落。
“她今日表現(xiàn),可堪幾分?”
楊羽緩緩睜開眼,眸中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望向垂手侍立的白慕。
“殿下處置明快。”白慕微微躬身,話語滴水不漏,“相較陛下運籌帷幄、舉重若輕之風(fēng)采,猶有云泥之判。”
“呵。”楊羽輕笑出聲,隨手撥弄了一下案前玉鎮(zhèn)紙,“你這張嘴,怕是連星核都能哄得開花,死物也能贊出三分靈性。。”
他話鋒一轉(zhuǎn),那點輕松的笑意瞬間斂去,如同暖陽被云翳遮蔽:“凌晨那場“清掃”,塵埃落定了?”
“是,陛下。”白慕神色一肅,聲音沉凝下來,“經(jīng)徹查,15985個宇宙執(zhí)政官,其行徑已非失職,實為蠹蟲。”
“他們長年盤踞權(quán)位,儼然一方土皇帝,只手遮天,獨斷乾坤。”
“更有甚者,遇道難解之題,則慣用甩鍋下僚、或推諉臨時工之伎倆以塞責(zé);手段酷烈者,竟至……解決不了問題,便解決提出問題之人!”她的措辭冰冷,帶著深切的鄙夷。
“常態(tài)罷了。”
楊羽神色淡漠,仿佛在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粉飾太平,邀功諉過,乃至鏟除異己……此輩之劣性,何曾更改?他們要的,無非是糊弄住上面的一紙“政績”。”
“至于這‘業(yè)績’底下埋著多少白骨與冤屈?呵,誰在乎呢。”
“陛下明鑒。”白慕垂首。
短暫的沉默后,她仿佛才想起一件要事,補充道:“今早八點,財政部有一筆特別清算資金,已按例劃撥至陛下內(nèi)庫。”
楊羽眉梢微挑,來了點興趣,身體略向前傾,“楊冧兒給了寡人多少辛苦錢?”
“總額的,十分之一。”白慕的聲音比蚊子振翅高不了多少。
“多少?”
楊羽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緩緩靠回椅背,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白慕,“十分之一?”
“你說,寡人替她們清理了門戶,掃蕩了多少盤踞星海的巨鱷蛀蟲?”
“那些家伙的油水,足以填平幾個星界的黑坑,結(jié)果就值這十分之一?”
“夠支付夜幕出手一次的零頭么?”
白慕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微笑,恭敬地垂著頭,眼觀地毯,鼻觀檀,仿佛什么都沒聽見。
此刻最好的應(yīng)對,便是沉默。
陛下的不滿,自有人會“感受”到。
楊羽的目光從白慕低垂的發(fā)頂移開,投向窗外浩渺的星圖,指尖在光滑的玉石扶手上輕輕敲擊,發(fā)出幾乎微不可聞的嗒嗒聲。
“呵……”良久,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打破了沉寂。
楊羽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但那笑意卻未曾抵達眼底。
“好一個財政大臣,強干弱枝?”
“她倒是在寡人身上,也實踐起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行了,把那筆資金給她返回去。”
“對了,再從內(nèi)庫中給她調(diào)撥200大數(shù)的,一同返回去。”
“啊?”聞言,白慕一愣。
她原以為陛下生氣了。
沒曾想。
陛下沒有生氣的同時,居然還給財政部把錢轉(zhuǎn)回去了,甚至還多給了200大數(shù)?
“帝國需要發(fā)展,財政的資金也緊張,寡人身為帝國的至高領(lǐng)袖,不可能坐視不管。”楊羽無奈的搖頭。
歸根結(jié)底。
他是這個橫跨無盡多元宇宙、六維宇宙的帝國的皇帝。
自然不可能看著帝國的發(fā)展,受到遲滯吧?
“諾。”秘書長立刻就明白該怎么做了。
就在這時。
御書房厚重的大門無聲滑開,楊玥步履沉穩(wěn)地踏入。
她徑直行至御案前,對著端坐帝椅的楊羽,行了一個標準而利落的躬身禮:
“參見陛下。”
在帝國的權(quán)力中心,她謹守著君臣的分際。
“嗯。”楊羽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但面上威嚴不改,聲音也恢復(fù)了慣常的沉穩(wěn),再無方才與白慕交談時的半分隨和,“你的那幾位幕僚,具體職司定了?”
楊玥站直身體,清晰答道:“滄瀾界、漢陽界、墨宇界等核心界域。”
“哦?”楊羽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流露出一絲真正的驚訝。
滄瀾界雖是陪都,卻遠遜星古域許多宇宙的繁華;漢陽界作為多族混居的樞紐,局面復(fù)雜難理;墨宇界更是資源匱乏的典型。
這丫頭,竟舍得將自己精心培養(yǎng)的班底,一股腦兒丟進這些漩渦之中?
楊玥似乎看穿了父親的疑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若他們不能在規(guī)定周期內(nèi),將這些‘難啃的骨頭’發(fā)展起來,便足以證明其能力有限,不堪擔(dān)當(dāng)更重之責(zé)。”
忽然,她想起另一件事,語速飛快地補充道:“對了陛下,臣即刻需前往神武界,與白帥、龍帥共議要務(wù)。”
“今日積壓的政務(wù),怕是要勞煩陛下代為批閱了。”
話音未落,她竟已干脆利落地再次躬身一禮,隨即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步履帶風(fēng),轉(zhuǎn)眼間便消失在御書房門外。
楊羽:“……”
他保持著目送她離去的姿態(tài),足足愣了數(shù)息,才緩緩地、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僵硬,將頭轉(zhuǎn)向侍立一旁的秘書長白慕:“她,剛剛說什么?”
白慕立刻捕捉核心信息:“回陛下,殿下說,請陛下代為處理今日應(yīng)由她處置的公務(wù)。”
“寡人已經(jīng)將監(jiān)國之權(quán)移交給她。”楊羽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被“冒犯”的荒謬感,“她竟讓寡人……給她處理本該屬于她的公務(wù)?而且這理所當(dāng)然、吩咐人跑腿似的語氣……簡直是倒反天罡。”
白慕依舊維持著那副標準而恭謹?shù)淖藨B(tài),嘴角卻似乎比剛才繃得更緊了些,完美地詮釋了何為“眼觀鼻,鼻觀心,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