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門打開。”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在封閉的控制室里回蕩。
并不響亮,卻讓空氣瞬間凝固。
不過能在這個地方工作的人,無論是心理素質還是專業素養,都是經過層層篩選的。
那個謝頂的負責人并沒有立刻反駁,而是迅速低下頭,手指在操作臺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調出了一組更為詳細的數據圖表。
“顧先生,從技術層面來說,我不建議這樣做。”
負責人轉過身,語速極快但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目前的收容單元內部,那個東西的規則覆蓋率已經達到了92%,黑液的腐蝕性正在指數級上升。”
“雖然我們有物理隔斷,但那扇門一旦開啟,內外的壓力差會導致規則外泄。”
“根據計算,這層特種玻璃至少還能堅持七十二小時,但如果開門…我們只有三分鐘的撤離時間。”
他在用數據陳述死亡的概率。
不是為了推卸責任,而是基于職責的最后勸告。
王謹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公文包的提手,鏡片后的眼神在顧淵和平板電腦上的數據之間來回游移。
他在權衡。
趙局長給他的權限是“滿足一切合理要求”。
但“打開S級收容室大門”這個要求,無論怎么看都與“合理”二字不沾邊。
如果出了事,整個地下基地可能會被瞬間污染,這個責任太大,大到能壓垮他的職業生涯。
但另一方面,現有的收容手段確實已經失效了。
那個負匣人就像是一個不斷膨脹的毒瘤,七十二小時后玻璃破碎,結果是一樣的。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一把眼前這個被總局長寄予厚望的變量。
這是一場關于風險與收益的博弈。
空氣安靜得只能聽見儀器散熱的風扇聲,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在拉扯著眾人的神經。
“三分鐘。”
王謹突然開口,聲音沉穩。
“顧先生,如果開門,我們的安全系統只能保證外圍防線在三分鐘內不被突破。”
“三分鐘后,如果我們無法重新控制局面,系統會啟動緊急阻斷程序,這層樓會被物理封死,注入特制液氮和混凝土。”
他看著顧淵,眼神里沒有懼色,只有坦誠的決絕:
“到時候,我們可能會很難出去。”
這既是給顧淵的底線,也是他作為總局秘書的職責。
即便賭輸了,也要把代價鎖死在這里。
顧淵看了王謹一眼,眼神中多了幾分認可。
比起那些遇到事只會大喊大叫的蠢貨,他更喜歡這種能算清賬的人。
“足夠了。”
顧淵淡淡說道,順手從口袋里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塞進嘴里。
“我看食材,從來不用那么久。”
“而且…”
他瞥了一眼玻璃后那個還在不斷滲出黑液的身影。
“這東西現在是想找人接手它的箱子,只要沒人接,它就不會亂跑。”
“它是在送快遞,不是在逛街。”
這個比喻很新奇,也很…顧淵。
王謹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負責人點了點頭:“開門。”
負責人抿了抿嘴唇,沒有再廢話。
他從脖子上取下兩把鑰匙,插入控制臺的鎖孔,同時輸入了一長串復雜的指令,按下確認鍵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二級警戒啟動,隔離門預備開啟。”
“嗤——”
隨著一陣氣壓釋放的聲音。
一旁特制的金屬門,在機械的推動下,緩緩向一側滑開。
門縫剛露出一線。
一股比之前強烈百倍的陰冷氣息,便順著縫隙鉆了進來。
控制室里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變成了白霧。
“警報:S級收容措施解除,倒計時:180秒。”
儀表盤上的警報燈開始瘋狂閃爍,但被負責人眼疾手快地關掉了蜂鳴聲,只留下紅光在不停地旋轉,如同無聲的喪鐘。
沒有了特制金屬的阻隔,那股源自S級厲鬼的恐怖威壓,如海嘯般拍打在眾人的心頭。
那個站在房間中央的負匣人,緩緩轉動了身體。
它枯瘦的身軀正對著門口。
凌亂的長發下,露出一截青灰色的下巴。
懷里那個漆黑的木匣,發出了一陣詭異的咯吱聲。
腳下的黑色液體像是活過來一樣,開始加速向門口蔓延,所過之處,金屬地板發出了被腐蝕的滋滋聲。
“退后。”
顧淵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身后的王謹等人揮了揮手。
那語氣,就像是在趕走一群礙事的圍觀群眾。
王謹和劉婷對視一眼,雖然不放心,但那種生理性的恐懼讓他們本能地想要遠離。
他們帶著小玖退到了安全線以外。
小玖卻沒有絲毫害怕的意思。
她扒著護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高大的怪物,小聲嘀咕:
“那個箱子里…有糖嗎?”
顧淵獨自一人,邁步走進了收容室。
他的腳步聲很輕,但在空曠的金屬房間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他并沒有刻意爆發出煙火氣場。
只是那樣普普通通地走著,就像是走進自家的后院去摘蔥。
然而,當腳下的黑色液體漫延至他的鞋邊時。
那種能夠同化血肉的詭異物質,卻像是撞上了某種無形的禁忌,本能地向兩側分開。
硬是在這污濁遍地的空間里,為他讓出了一條干干凈凈的路。
這一幕,讓外圍的眾人看得背脊發涼。
“這是什么原理?靈能斥力?”
“不…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技術人員盯著毫無反應的儀表盤,聲音干澀,像是見了鬼:“就像是…那些液體在怕他?”
顧淵走到了負匣人面前三米處停下。
這個距離,是絕對的死亡半徑。
按照之前的記錄,任何進入這個范圍的生物,都會瞬間觸發接令的必死規則。
負匣人動了。
它僵硬的手臂微微抬起,懷里的木匣震動頻率加快。
一只蒼白干枯的手,從破爛的袖口里伸出來,伸向了木匣的蓋子。
一股不祥的氣息瞬間爆發。
王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旁邊的守衛更是已經將手指壓到了扳機的臨界點。
但顧淵并沒有任何防御的動作。
他只是看著那個怪物,又看了看那個木匣,眉頭微皺。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把你腳底下的水收一收。”
他的聲音不大,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卻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指責:
“弄臟了地,這清潔費可不便宜。”
負匣人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那只伸向木匣的手懸在半空,似乎有些卡頓。
那是規則邏輯在發生沖突。
在它那簡單且混亂的規則邏輯里,從未遇到過這種反應。
獵物沒有恐懼,沒有逃跑,也沒有攻擊。
反而在...跟它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