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寧回王府前,回了趟她和顧珩住過的地方——曾經的相府。
這宅邸被陸昭寧買下,里面住著顧老太太。
老太太身子弱,陸昭寧買了好幾名仆婢伺候、照料。
但,閻王想要的,凡人搶不過。
盡管陸昭寧精心照顧著,老太太的身體還是每況愈下。
其實早在侯府的時候,老太太就病入膏肓。是陸昭寧幾次妙手回春,勉強保住她的性命。
而今,這口氣不知還能吊多久。
老太太坐在輪椅上,瞧見陸昭寧過來,笑得合不攏嘴。
“昭寧,你今日怎么有空來了?”
婢女搬了張凳子,陸昭寧就坐在老太太身邊。
兩人勝似親祖孫。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絮叨著。
“也不知道珩兒如何了。
“聽說你去宣國了,可有見到他?”
陸昭寧眼中含著笑意,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平靜地說道。
“見到了。他過得很好。
“謝家扶持康王登基,他有從龍之功。
“您不必再為他擔心了。”
老太太摸著她手背,無比慚愧,“孩子,你受苦了。我的兩個孫兒,都讓你受苦了。”
盡管顧珩是謝氏血脈,老太太還是把他當成孫子看待。
她這把年紀,經歷諸多的生離死別,早已看透——有時候,親兒子都不如外人。
現在她是不愿回侯府了。
她寧可待在這兒,靜靜地等死。
陸昭寧難免想起顧珩。
自已只留下一封信,就匆匆離開了宣國。
顧珩必然會有諸多不解。
但,這一年來發生這么多事,她沒法一一向顧珩說明。
正如顧珩身上也背負了許多,沒有辦法與她解釋清楚。
說起來,他們是那么相似。
都有著不為人知的出身,都有著必須要肩負的家族責任。
是以,她理解顧珩,卻也不能為之妥協,放棄自已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老太太瞧出她的心不在焉,“孩子,你怎么了?”
陸昭寧望著那雙慈祥的、布著關愛的眼神,心里酸澀。
“閆家……祖母,您知道閆家陷害宋將軍的事嗎?”
老太太那滄桑的眼睛里,布著幾許深沉。
“我始終相信,我的父兄不是那等卑劣之人。可真相到底如何,誰都不會知道了。”
說話間,她撫摸著陸昭寧的臉龐,眼神無比憐惜。
陸昭寧從那眼神里,看出了一絲不尋常。
那是一種……愧疚。
陸昭寧的心猛地一沉。
她試探著問:“您難道,早已知曉我是……”
老太太忽地朝她搖頭。
“別說,什么都別說。”
陸昭寧瞳孔放大,又放大。
所以,她的身世,老太太早就知道了!
“您對我好,甚至將那五百精銳給我,是因著補償嗎?”
老太太那干枯的、孱弱的雙手,捧著陸昭寧的臉,笑中含淚。
“孩子。這是我們的緣分。”
閆家出事后,她就懷疑有人做局。
因此她動用那五百精銳,千里迢迢去了趟南方,調查宋家軍被害的真相。
她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和證據,沒能幫父兄翻案。
但是,她發現,宋青銘的妻兒尸骨無存,很可能還活著。
幾番輾轉后,她才查到陸項天——宋夫人的親兄弟。
不過,這都是陸昭寧入府后的事情了。
在此之前,她就喜歡這孩子。
西院的日子很孤獨,是這孩子不厭其煩地來看她,為她治病。
但,把那五百精銳送給她,確實是出于補償。
盡管相信父兄不會害宋將軍,她卻需要做些什么,讓宋家后人好過些。
……
宸王府。
陸昭寧一回來,就被宸王叫了去。
“今天出門一天,去哪兒了。”宸王眼神逼仄,掌控欲望十足。
他不允許陸昭寧離開自已的視線。
正如他當初囚禁著她母親陸念清。
他將陸念清的死,歸結于他看管得不夠,才讓她有機會自焚。
是以,他和清兒的女兒,必須得時時刻刻在他的保護之下。
陸昭寧恭敬地回:“去望江樓坐了會兒,然后又陪著顧家老太太……”
“那老太太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宸王不滿她如此關心一個外人。
陸昭寧沒有任何反抗,低下頭:“是。”
宸王吩咐她:“長寧就要出嫁了,這事兒你幫著操持。”
陸昭寧順從地點頭。
“是,父王。”
另一邊,長寧郡主回來后,就忐忑地待在房間里。
直等到陸昭寧過來,她才像是回了魂。
“如何?章將軍那邊……”
陸昭寧按下她的手,低聲道:“在我的勸說下,章將軍沒有找父王對峙。他很快會退婚的,你照常備嫁,免得被父王瞧出端倪。”
長寧郡主長舒了一口氣。
“多虧有你。”她緊握著陸昭寧的手,“等這件事平息了,我想回南方城,找我的親生爹娘。”
陸昭寧沒有接話。
她心里記掛著其他事情。
母親的遺骨,早該遷到和父親葬在一起了。
如果沒有宸王的陷害,如今他們一家人,應該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像這樣陰陽相隔。
這讓她如何能不恨宸王,如何能不迫切報此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