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齊有一些驚訝的看著江芍,完全沒有想到,她居然會說出來這樣子的話,最終只是長嘆了一聲。
“罷了罷了,公子既然能這么想,那么老夫自然也不會有拒絕公子的道理,只是萬望公子注意安全。”
江芍看了看沈清安,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后帶著老齊離開了茶樓。
沈清安并沒有離開,臉上的表情,仍舊淡淡,他回頭對店小二說道:“這茶樓照常營業,若是他們敢過來鬧事,便第一時間到驛站去通知我們?!?/p>
店小二點了點頭,隨后退了下去。
江芍這邊已經,帶著老齊到了街邊的醫館里面。
老齊這個人也是頗能忍耐,身上大大小小受了那么多傷,竟然愣是一聲不吭。
江芍看到衣服一掀起來,身上那么多傷,一下子就愣住了。
“大夫,這是怎么回事?”江芍問道。
這醫館距離茶樓并不算遠,醫館的大夫就像是見怪不怪了一樣,嘆了口氣:“老齊,你說人家都說你多少次了,不要再去茶樓說這樣子的書了,三天兩頭的就直接被打傷到我這兒來了,這一次傷的這樣子嚴重,你可得回家躺個十天半個月?!?/p>
江芍突然沉默,沒有說話,眼神復雜的看著趴在床上,讓大夫上藥的老齊。
“我不說他不說,難不成這世道還能一直就這樣子下去嗎?”老齊說著,咳嗽了兩聲,“反正我一把老骨頭了,就算是傷的再重,也不打緊?!?/p>
他這樣子說著,竟然呵呵笑了起來。
江芍在旁邊聽著,只覺得有一些酸澀,如此世道,竟然將人逼成了這個樣子。
“行了行了,又開始說胡話了,這藥我給你上好了,你把這些藥帶回去,一日兩副的煎著喝,切記一次都不能少,你這老骨頭可撐不住了。”
大夫很是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對于老齊說這樣子的話已經沒什么奈何了。
“大夫,跌打損傷的藥膏,需要帶一點回去嗎?”江芍忙不迭的,追上醫館的大夫詢問道。
大夫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江芍,許久之后,有一些猶豫的問道:“這位公子,你究竟是何人在這種情況之下,你竟然還敢跟老七有所瓜葛,就不怕那郡守和他侄子,來找你麻煩嗎?”
又是這句話。
江芍非常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大夫,您不用擔心我,我原本便是奔著這個來的。”
她說完之后,又指了指在里面躺著的老齊,“齊先生呢?怎么樣?”
“放心吧,老齊這一次受的傷,雖然重了一點,但是好在都沒有傷及到什么要害,不至于會喪命,可是千萬記住,要按照我說的要去喝,否則的話容易積傷成疾。”
大夫說完之后,非常利落的寫了一張藥方遞給了江芍,“至于你說的什么跌打損傷的藥,現在暫時不用,每三天把人帶到我這兒來,我給他擦就行?!?/p>
江芍接過來藥方子,點了點頭,隨后開始摸自己的荷包,一邊摸一邊問:“您診費是多少,我給您付?!?/p>
大夫聞言,卻笑呵呵的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他天天來我這看傷病的,我也沒收過他的錢,不必了。”
說著,他又朝著老齊那邊笑,“老齊這個人最是古道熱腸,他幫了鄰里鄰居一輩子,臨到了老了遭遇這樣子不公的事情,還要挨打,我也就只能替他治一治傷,擦一擦藥了,不用診費了?!?/p>
江芍聽到這些話,只覺得喉頭有一些酸澀,說不上來,自己現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只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多謝大夫?!彼龑χ斯傲斯笆帧?/p>
大夫看著他,微微愣了一下,表情有一些古怪,可是最終卻什么都沒有說。
江芍又進了里面,把傷的不輕的老齊扶了起來。
“齊先生,勞煩你指個路,你家在哪兒呢?我給你送回去。”江芍問道。
老齊指了指前面:“離這個醫館不遠,順著這條巷子直走,一直走到頭去,往右拐,再行數百步,就能到我住的地方?!?/p>
江芍點點頭,隨后,扶著人一路往他指著的那個方向走。
“齊先生,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郡守,還有那個高武,借用了你的文章呢?”江芍問道。
老齊苦澀的笑了笑:“哪里是什么未卜先知,我這分明就是早有預料?!?/p>
他看著江芍,“人活到這個歲數上了,到底多少有些事情自己也是明白的,我這文章雖不是什么絕世罕見,可是不至于一個舉人都當不上?!?/p>
說著,他又頓,“我自認是不服氣的,便去問,我這文章,到底哪里不如他們的意,竟然連個舉人都沒當上?!?/p>
“他們自然狂妄至極,并不把我放在眼里,直接告訴我,說我這文章,被郡守大人的侄子高武看上了,覺得還不錯,便拿去征用了,給了我二兩銀子,說這是我的酬勞?!?/p>
他苦澀著笑著搖搖頭,“你說我們這些人能怎么辦呢?你說我們這些人又能做什么呢?”
“我自然是氣不過,可是這里是金陵城,一郡之首的侄子,拿走了我的文章,我就算是去告訴郡守,又有誰會管我呢?”
他嘆氣,“前段時間還有一個巡查御史來過金陵,我本打算朝著他告狀的,可是沒有想到,像我們這樣的身份卑賤之人,甚至連能御史大人的面都見不到。”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慢慢地低下頭去,沒再言語什么,可是看表情也能看得出來,他對這件事情還是有些耿耿于懷的。
江芍心里聽著,只覺得生氣。
她確實是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的展開,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不過郡守府也不都是狼心狗肺之輩,也有些人脾氣不錯,特地告訴了我,讓我不要再在此事上糾結,最后吃虧的只會是我自己。”
老齊說著,突然停下,連帶著拉住江芍,也停了下來。
“我就是從那個家丁的嘴里面得知,郡守大人背后還有更大的靠山,可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