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用那么緊張。”
在看到芬格爾露出了那副如臨大敵的表情時，艾吉奧笑著對他擺擺手。
“雖然這樣做的確是有些冒犯，但我也只是想要確定一下，與我交易的客人，究竟有什么樣的身份，只有清楚了這件事情，我們才好談生意對吧。”
“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一眼看出，其實你并不是人，對吧？”
“即便青銅御座的確有永久性強(qiáng)化身體素質(zhì)的效果，可以充分的鍛煉身體的肌肉群，但你所表現(xiàn)出的身體素質(zhì)，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我所查閱到的任何資料中對這個言靈的記載。”
“那這又能代表什么？”芬格爾沒有松口，緩緩的問道。
“這當(dāng)然代表不了什么，我所發(fā)現(xiàn)的這一點只是讓我對你有了一點探究的好奇心，然后我就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艾吉奧笑盈盈的看著芬格爾，“在見到EVA時，我讀取了她關(guān)于冰海事件時的記憶，令我感到疑惑的是，她有關(guān)這部分的記憶被人有意的模糊了，好在她并沒有你這樣對讀心力量的抵抗力，我看到了那被籠罩在迷霧之后的清晰的畫面。”
“能夠凍結(jié)萬物的，接近絕對零度的寒霜吞沒了你們所有人，但唯獨你，近乎豁免了那極寒的力量，你在遇到那股能量的時候進(jìn)入了某種‘覺醒’的狀態(tài)，你掙脫了極寒的冰凍，拽著EVA逃出了那必死的寒潮，讓她的身體沒有徹底被從下方蔓延而來的寒冰凍結(jié)，如果沒有你，即便EVA可以把自己的意識臨時寄存在隨身的電子設(shè)備里，她也必然會在永恒的冰封中徹底沉眠。”
“那是龍王的卵，海洋與水之王的吐息，根本不是所謂混血種亦或是龍類可以承受的，在排除了一切錯誤的選項之后，最終的結(jié)果哪怕有些離奇，也應(yīng)是真相。”
“而我在你記憶讀到的一些內(nèi)容，則再次佐證了這一點。”
“你在夏彌還沒有來到卡塞爾學(xué)院之前，就已經(jīng)知道了他大地與山之王的身份。”
“除了龍王，誰又能做到這一點？”
“但令我疑惑的是，你和耶夢加得、康斯坦丁完全不同，你身上的龍味兒很少很少，甚至于身體結(jié)構(gòu)都幾乎與人一致，除了那超人一般的身體強(qiáng)度之外，找不到任何你身為龍的破綻。”
“不論是龍王還是其他龍族，在化身人形時，體內(nèi)都存在龍骨，湮沒之井中的那具木乃伊尸體雖然為人形，但內(nèi)部骨骼完全呈現(xiàn)的是龍骨的狀態(tài)，偽裝成人類的耶夢加得亦是如此。”
“這個問題，我想應(yīng)該只有你自己才能為我解惑了。”
“哈~”芬格爾笑出了聲來，但笑聲短促，帶著一股自嘲的味道。
“我是真想干掉你這種隨隨便便就窺探別人記憶的混蛋。”
“多謝夸獎。”艾吉奧笑盈盈的開口：“我的確是一個應(yīng)該下地獄的混蛋，能夠被人認(rèn)可這一點，我很榮幸。”
“你臭不要臉的樣子看著可真.....”芬格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人不要臉真是天下無敵。”
“但有一件事你猜錯了，我現(xiàn)在并不是什么龍族，更不是什么龍王。”
“那以前呢？”艾吉奧微微挑眉。
“以前是的。”芬格爾咧了咧嘴，“沉睡在冰海下的那條黑蛇，名字是利維坦，而我，曾經(jīng)的名字則是貝希摩斯。”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海洋與水之王已經(jīng)死了，真正意義上的死了，或者說，海洋與水之王已經(jīng)不配被稱為龍王——被馴服的狼被稱為狗，那被馴服的龍又應(yīng)該叫什么呢？可能是也是家犬？總之，不能稱為王了。”
“事情其實并不復(fù)雜，這個世界曾經(jīng)迎來了四次滅世之災(zāi)，每一次都是由一對龍王雙生子引發(fā)的，遵從黑王尼德霍格的命令，掀起滅世的元素潮汐。”
“第一個出手的是具備最強(qiáng)力量的大地與山之王，其次是青銅與火之王、天空與風(fēng)之王，以地火風(fēng)水的元素順序進(jìn)行四次滅世。”
“誰都無法猜測出尼德霍格真正的目的，但可以知曉的是，他的某個計劃失敗了，可他的命令，依舊要被遵循。”
“即便他‘死了’。”
芬格爾露出了一口白牙，笑得有些猙獰。
“黑王死于第四次元素潮汐的前夕，而就在海洋與水之王以歸墟毀滅世界的時候，有一條狗鏈栓在了貝希摩斯和利維坦的脖子上，那是來自黑王的力量，但又并非來自黑王的力量。”
“它很弱小，但又足夠強(qiáng)大，有著讓他們難以反抗的權(quán)能。”
“利維坦，那個反應(yīng)遲鈍的弟弟被抓住了，于是他就被套上了項圈，變成了狗，并不想淪落為家犬的貝希摩斯扯斷了自己的脖子，逃脫了那項圈的束縛，而他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死亡的代價。”
“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所謂的海洋與水之王了，再也沒有了。”
“有的只是我，芬格爾·馮·弗林斯。”
“一個繼承了貝希摩斯死后殘存力量的倒霉蛋罷了。”
“利維坦認(rèn)出了貝希摩斯的氣味，于是我在冰海下面?zhèn)}惶的逃生，如果我真是龍王，又怎么能看著我最愛的女人，變成那般模樣呢？”
“也許更殘忍一點，如果我真是海洋與水之王，是貝希摩斯，我又怎么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利維坦被太子帶走，龍王是不會舍棄自己的兄弟的，他會拋下EVA，拼了命也要救走利維坦，哪怕是死在一起，但我沒有，我對他并沒有什么所謂的兄弟情。”
“你說對吧，這位混蛋巫師。”
“所以說，并不是海洋與水之王弱，而是因為當(dāng)初滅世的歸墟沒有完全完成，所以才活下來了那么多人？”
“誰知道呢，反正他已經(jīng)死了，我也不清楚之后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若不是冰海事件，我可能永遠(yuǎn)都無法知道這一切。”
“龍族的往事與我無關(guān)，與我有關(guān)的也僅僅只有一個家伙——就只有太子。”
“至于夏彌....她的消息我也只是無意間發(fā)現(xiàn)的，畢竟貝希摩斯認(rèn)識她，認(rèn)識耶夢加得，她漂亮得過于光彩奪目，認(rèn)不出來才奇怪。”
“現(xiàn)在你滿意了嗎？”
芬格爾抱起了手臂，冷冰冰的盯著艾吉奧的臉。
“有趣的故事。”
龍族的恩怨情仇艾吉奧倒是不在意，他只是對這些事情有一點感興趣而已，畢竟這些往事的彎彎繞繞很多，就跟解謎游戲一樣，找到新的線索還是蠻有意思的。
“既然你滿足了我的好奇心，那么交易繼續(xù)吧。”
“只要你給夠我報酬，我就滿足你的愿望。”
“EVA已經(jīng)為這個交易支付了一部分的報酬，她會幫我培養(yǎng)一位合格的管家，也為我提出了一些很棒的建設(shè)性意見，所以說，這次的交易有折扣。”
“你想要什么？”芬格爾在此刻又一次的緊張了起來。
“那就看你愿意付出多少了。”
化身奸商的艾吉奧露出了一抹微笑，安靜的等待著。
而在此刻，芬格爾陷入了沉思，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拿出什么樣的籌碼用于支付，也直到此刻，他心中生出了一股令他有些心慌的無力。
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并沒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東西用來打動面前這個性格惡劣的混蛋巫師。
原本緊繃的臉上表情出現(xiàn)了變化，一絲細(xì)細(xì)的熱汗從額頭冒出，芬格爾感覺自己嘴角發(fā)燙，急得像是要起泡。
他幾次張了張嘴，可最后半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坐在一旁的艾吉奧不動聲色，只是靜靜的等待任務(wù)的刷新。
【新的委托已生成】
【委托人：芬格爾·馮·弗林斯】
【任務(wù)難度：★★★★】
【任務(wù)簡介：一蹶不振的頹廢敗狗在看到了河中浮木時想盡一切辦法也想咬住這根代表了希望的木棍，當(dāng)獲得救贖之后，抖掉身上的水珠，那兇狠的眼眸里藏著的便是對那行兇之人最深沉的恨意。】
【任務(wù)獎勵：27336秘銀幣、永恒之源法則（碎片）】
當(dāng)芬格爾咬住嘴唇扭頭看向艾吉奧的時刻，艾吉奧也站起身來，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合作愉快。”
“什么？”
芬格爾微微一愣。
“你要付出的報酬我已經(jīng)知道了。”
“我明明....你讀我記憶了？”芬格爾微微后退了半步，他有點被嚇到了，這種事情雖然不是第一次，但他依舊很難接受。
“命運為每個人都分配了籌碼，而當(dāng)我接手并改變了一些事情之后，這份屬于你的籌碼，便落入了我的口袋。”
“謎語人滾出....咳咳咳....我的意思是....我有點好奇你拿走了什么？”
要說不心慌，芬格爾自己都不信，這種未知的感覺讓他很是不安，而他又不像是昂熱那樣，為了復(fù)仇愿意付出包括自己靈魂在內(nèi)的一切。
“簡單的說就是，每一個世界都是一個劇本，每一個人都在劇本上有自己的登臺時刻，區(qū)別在于主角出場得久，配角出場得少，路人甲一閃而逝，這便是命運賦予你們的籌碼。”
“而當(dāng)我介入其中之后，你們的表演時間就會以籌碼的形式落到我的口袋里，當(dāng)支付的所有籌碼消失的時候，你登臺的時間也就結(jié)束了。”
“會死？”
“沒有了戲份的主角會變成什么？”艾吉奧反問。
“變成....路人？”
“命運將不再青睞你，也就是說，主角沒有了主角光環(huán)，如果他繼續(xù)和以前一樣主動找死，就不會有絕境爆種翻盤的優(yōu)待了。”
“他會死成路邊的一條狗，無人問津。”
“當(dāng)個路人也挺好....”芬格爾呼了口氣，隨后又揚了揚眉毛：“那你的意思是，我之前也算是個角？”
“十年前的你，怎么看都算是拿到了主角劇本吧，但可惜，世界這個大劇本里有很多個主角，一代連著一代，你的主角劇本已經(jīng)過期了，但破船也有幾斤爛釘子嘛。”
“好歹曾經(jīng)闊過，你還是有點家底在的。”
“等EVA把我管家培養(yǎng)好了，我就為她制作一具原裝出廠的身體，隨后轉(zhuǎn)移靈魂讓她重獲新生，不過到那時候，諾瑪?shù)臐窦矔А！?/p>
“不過這次的交易里還包含了另外一項內(nèi)容。”
“什么？”芬格爾有些不解。
“當(dāng)我找到太子的時候，也就是天空與風(fēng)之王的時候，我會通知你的。”
芬格爾的臉色凝重了些許，隨后緩緩的點頭。
“多謝了。”
“都是交易，沒什么謝不謝的，對了，我贏的錢，你是不是應(yīng)該給我了？”
一聽到這話，芬格爾的臉立馬就愁苦了起來，但片刻之后，他就立刻舒展了眉頭。
“給我一點時間。”芬格爾沉聲開口：“錢在兩周內(nèi)就可以到賬。”
“怎么，你打算去搶銀行？”
“怎么可能，我不干那種高風(fēng)險低效的事情。”
芬格爾擺了擺手：“銀行背后基本都有混血種家族的存在，他們算是世界上最老的‘老錢’了，比如說加圖索家族。”
“我打算從軍費里薅一手，區(qū)區(qū)幾十億美金，讓他們多買幾只羊就好了，我保證錢會洗得干干凈凈的。”
“好想法，哈哈。”艾吉奧拍了拍芬格爾的肩膀，隨后抓著康斯坦丁的手一步邁出，瞬間消失在了諾瑪?shù)臋C(jī)房里。
而在他離開之后，天花板上的投影便再次出現(xiàn)。
“EVA。”
芬格爾往前一步，小心的將那虛幻的光影擁入懷中。
“我好想你。”
————
在艾吉奧回到翡翠館的時候，正在客廳里吃著點心刷劇的芙蓉與夏彌有些好奇的投來了目光，因為腳步聲不止艾吉奧一個人的。
“康斯坦丁？”
夏彌在看到艾吉奧身邊的小男孩時瞪大了眼睛，“你真把他帶過來了啊？”
“如果不帶他過來，我還怎么找諾頓的龍骨？”
艾吉奧擺了擺手，“路鳴澤那家伙心眼兒小得很，他不和我做生意，那么就只能我親自去找他咯，但輪到我上門的時候，可就沒有生意做了。”
“別告訴我你感知不到你哥哥龍骨所在的大致方向？”
艾吉奧拍了拍一旁有些木楞楞的康斯坦丁。
“很遠(yuǎn)，在那邊。”
康斯坦丁平靜的眸子里泛起了一絲淺淡的漣漪，“他睡得很沉很沉，和我一樣。”
“別著急，就這幾天時間，我?guī)氵^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