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逾六十的老教授,淚眼婆娑地看著常錦程,“同志,真的是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照顧我們,我們早就......”
說著,他抹了一把眼淚。
這些天來,他們不斷收到同僚去世的消息,他們這些同僚是在一種什么情況下,如何去世的,他們二人都是心知肚明。
并且有一種唇亡齒寒的悲哀感......。
他們兩個人在這些同僚當中,算是運氣好的,遇上了一個城里來的同志,隔三差五給他們送吃食,送衣物。
并且托這個同志的福,公社里面的領(lǐng)導也沒有那么針對他們兩個了,連帶著村民也不會隔三差五過來欺負他們......
他們兩個都十分慶幸,要不是他們寫出來的文章對這位城里的同志有用,那么他們是不是也無法避免被餓死的結(jié)局?
“嗨......不用謝我,這些都是我領(lǐng)導讓我做的......”常錦程面對兩個人發(fā)自肺腑的感激,有些不自在。
畢竟在他的前半生里面,可從來沒有扮演過好人的角色。
“我們領(lǐng)導這次還叫我來,給你們換個住的地方,你們也知道,我領(lǐng)導這次冒了多大的風險,所以你們以后好好給我領(lǐng)導辦事吧......”常錦程意味深長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兩人都被天上突然掉下來的大餡餅給砸懵了,一時之間都忘了道謝。
“行了,你們二位將東西藏好吧,估計過一會兒就有人帶你們換地方了。”常錦程直接起身,背著公文包去找公社的支書。
常錦程由于是鋼鐵廠的采購員,如今江城鋼鐵廠,那可是江城周邊公社眼里的香餑餑,都渴望跟鋼鐵廠合作。
所以當常錦程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支書雖然很為難,但還是在常錦程的糖衣炮彈之下,勉強同意了。
“那常錦程同志,咱說好了,下次廠里面有活兒,必須要第一個考慮我們北新公社啊......”
常錦程豪邁地點點頭,“沒問題,我您還信不過嘛?”
“不僅下次有活兒優(yōu)先你們,你們公社以后出欄的牲畜,我們?nèi)o你包了,絕對是最好的收購價格......”
如今城里面的,除了冶金系統(tǒng)的工廠,其他工廠的效益都不太好。
之前公社里面出欄的豬,那都是暢銷貨,要好幾個工廠的采購員去搶的!
但是現(xiàn)在,能夠買得起豬的,也就冶金工廠了......
這些底下的公社,就靠著這些出欄的豬多賺點錢,然后換成糧食發(fā)給下面的村民們......
所以現(xiàn)在情況已經(jīng)完全發(fā)生了逆轉(zhuǎn)。
以前的采購員,那是哭著求著,求公社的人將豬賣給他們。
但是現(xiàn)在,基本都是公社的人,哭著求著,讓鋼鐵廠的采購員把他們的豬全包了......
所以公社的支書聽到常錦程的保證之后,立馬就安排人將兩個教授從牛棚里面轉(zhuǎn)移了出來,安排出來一間空屋子讓兩個人一起住。
辦好了這一切之后,常錦程就起身離開了公社,臨走時還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全是公社的書記送的村里面的山貨。
相比于從兩個牛棚出來的教授,而還在牛棚里面的賈槐花就十分凄慘了。
她渴了只能去翻過柵欄,跟老黃牛搶水喝,要不是老黃牛吃得青草她實在是吃不下去,恐怕還會跟老黃牛搶吃的......
直到兩天過去,才有人將牛棚的大門打開,賈槐花第一時間起來,步履蹣跚地走了出去。
她一路回到自己的屋子,屋子里面用了填洞的衣服已經(jīng)被人給拿走了,灶底還是一個大大的空洞。
賈槐花身上的牛糞已經(jīng)干了,但還是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
可她已經(jīng)顧不上那么多了,她要去上工!她真的已經(jīng)餓得不行了!
村長最終也是怕賈槐花在村里面餓死了,有損他們蒿村的聲譽,所以讓賈槐花打了欠條,可以先在村委會領(lǐng)一小袋糧食走,以后用工分來償還。
餓得眼睛都綠了的賈槐花,哪兒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
賈槐花領(lǐng)到糧食以后,在村里面求爺爺告娘,想讓人幫她修補一下家里的灶和墻上的窟窿。
但是如今賈槐花在蒿村的名聲已經(jīng)壞了,蒿村的村民都知道這個從老太太不僅好吃懶做,還道德敗壞。
不把她直接關(guān)到牛棚里面住都算好的,又怎么會愿意去幫她呢?
所以賈槐花最終也只能灰溜溜地去村里的空地挖泥來修灶。
經(jīng)過牛棚的遭遇之后,她是再也不敢去撒潑了,因為她看出來了,這些村民的手段可不跟河口村的鄰居一樣溫柔......
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屋子里面的土灶好歹是能用了,賈槐花又去外面折了許多枯枝回來,畢竟沒有人愿意借她鐮刀,她也不能去砍柴。
其實知青的屋子外面的柴火都是成堆的,但是再借賈槐花幾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去偷了,牛糞如今還粘在她的身上呢!
賈槐花折回來了枯枝,但是屋里沒有鍋碗瓢盆這些東西,根本無法做飯吃......
她沒有辦法,只好腆著臉,去黃瑤她們屋子,想借一個鍋回來。
“去去去,一邊去!”英子捂著鼻子,一臉嫌惡地看著滿身牛糞的賈槐花,“別進我們屋子!”
賈槐花訕訕地站在門外,已經(jīng)沒有了那天晚上的頤指氣使,她一個勁兒地給英子賠著笑臉,“姑娘,我就借個鍋......”
“你行行好,我真的幾天都沒吃東西了......”賈槐花咽了一口口水,干裂脫皮的嘴唇輕輕地顫抖著。
最后還是黃瑤看不下去,她板著小臉,給賈槐花拿了自己從家里面帶來的小鍋,“這個我們不要了,你趕緊拿著走吧......”
英子皺著眉頭看了黃瑤一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制止,而是轉(zhuǎn)向賈槐花,一臉不耐煩,“拿了快走,你把我們屋子都熏臭了!”
說完,英子搶過黃瑤手里面的小鍋,咣當一聲扔在了賈槐花腳下,然后把屋門給關(guān)上了。
賈槐花彎腰撿起地上的鍋,佝僂著回了屋。
黃瑤和英子都是女孩子,之前看賈槐花被批斗得這么慘,還挺解氣的,但是過了兩天,就開始覺得這個老太婆有些可憐了......
人家這把年紀,那在蒿村里面都是受尊敬的存在,而賈槐花偏偏過成了過街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