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草原派出使團前來朝見的消息,通過邊疆官員的八百里急奏,無比迅速的呈到了蘇無忌的案頭。
太師府書房內(nèi),燭火通明。蘇無忌放下密報,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fā)出規(guī)律的篤篤聲。
“草原王庭,大汗也先……多年不聞使節(jié),此番前來,著實有些古怪。”他嘴角勾起一絲冷淡的弧度。東西二廠的情報網(wǎng)絡(luò)雖未完全滲透入蜀地核心,但魏國公與安親王四處聯(lián)絡(luò),使者頻出的動向,早已被捕捉。
這草原使團突然來襲,九成九是因為這兩位的緣故,讓草原得知了中原正在內(nèi)斗,所以想趁機刺探一番,從而做出選擇。
“太師。”西廠提督趙虎侍立一旁,低聲道:“草原十八部多年和中原敵對,互相征伐不斷,已經(jīng)許久沒有相互派遣使團。此次前來怕是是敵非友。而且這位也先也是一代梟雄,據(jù)說已經(jīng)一統(tǒng)了草原十八部,我們要不要見?還是干脆扣押下她們?!”
“扣押就算了,沒什么用處還顯得我大昭不懂禮數(shù),畢竟兩軍交戰(zhàn)尚且不斬來使,更何況人家是正兒八經(jīng)的使團了。”
“既然來了,那就見!若是朋友那來了有烈酒,若是敵人那來了有弓箭!”
“不過草原狼性,慕強凌弱,他們此來,定是為窺探虛實。那我們便讓他們看,看個清楚,看個明白,看看我大昭的威風(fēng),讓他們聞風(fēng)喪膽!”
蘇無忌轉(zhuǎn)過身,眼神銳利道:“傳令。三日后,本太師親自出城,于北郊演武場迎接草原使團。著神策軍,內(nèi)禁軍,外禁軍,全軍出動,總計六萬兵馬,整軍列陣,接受‘檢閱’。”
趙虎心領(lǐng)神會:“卑職明白!定讓那些草原蠻子,好好見識見識我天朝軍威!”
……
三日后,京城北郊,皇家演武場。
今日的演武場,旌旗蔽日,甲胄生輝。
足足六萬大軍,分作三個巨大的方陣,肅然而立。
最前方是新成立的神策軍,兩萬士卒皆著新制黑色盔甲,手持統(tǒng)一制式的長矛,矛尖如林,整齊劃一地指向天空。陣型橫平豎直,靜默無聲,只有戰(zhàn)旗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一股剽悍銳利之氣撲面而來。
這可是蘇無忌花大力氣整頓的新軍,以白蓮教精銳和募兵良家子為骨干,用的都是蘇無忌那個世界的軍訓(xùn)之法,每日訓(xùn)練無比辛苦!并且好生安頓他們的家屬,每個每人隊中,除了有正常的百戶外,還安插了一名文官舉人“政委”,用以和士兵談心,增加士兵待遇,監(jiān)督百戶,避免百戶體罰欺凌士卒!
并且,蘇無忌給他們的軍餉也最高!有錢有待遇,士兵們自然精神抖索,容光煥發(fā)!
雖未經(jīng)大戰(zhàn),但精氣神已迥異于舊式軍隊。
左翼是內(nèi)禁軍,一萬紅衣鐵甲,護衛(wèi)皇城的精銳,經(jīng)歷紫禁城血戰(zhàn)洗禮,幸存者皆為百戰(zhàn)老兵,眼神沉穩(wěn)肅殺,隱隱散發(fā)的血腥氣讓空氣都凝重幾分。
右翼是外禁軍,人數(shù)最多,三萬之眾,雖然有不少降卒,但經(jīng)過秦猛鐵腕整頓和汰弱留強,已非昔日那支驕惰之師,目光中帶著渴望證明自己的戰(zhàn)意。
六萬人,鴉雀無聲。唯有風(fēng)吹旗號,甲葉摩擦的細(xì)微聲響,匯聚成一種低沉而磅礴的壓力,籠罩著整個曠野。陽光照射在如林的刀槍劍戟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演武場高臺之上,蘇無忌穿著一身玄色箭袖武袍,外罩輕甲,腰懸長劍,霸氣側(cè)漏!他立于高臺前沿,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望向遠(yuǎn)方官道。
辰時三刻,官道盡頭煙塵揚起。
“踏踏踏!”
“踏踏踏!”
草原使團的隊伍出現(xiàn)了。約二百余騎,皆是精悍的草原騎士,皮袍勁裝,背負(fù)長弓,馬匹雄健。
但為首一騎,竟然是一名女子,身著火紅色鑲白狐毛邊的騎裝,頭戴綴有寶石的皮帽,面容姣好英氣,眉宇間帶著草原兒女特有的灑脫與野性,卻是與中原女子的風(fēng)采截然不同,另一種野性的自然美。
正是也先汗王之女,若雅公主!
“倒是個美人領(lǐng)隊,有點意思。”蘇無忌見狀微微一笑,對這使團更有興趣了。
“前方大昭紫禁城,來者止步!!!”這時,六萬大軍面對二百鐵騎頓時齊聲吶喊,聲音匯聚在一起,整齊劃一,恍如雷霆乍驚,地動山搖!
“吁!吁!吁!”使團的馬都被這地動山搖的一聲嚇得受驚了,險些就要調(diào)頭逃跑!
好在草原人都是騎馬高手,用盡全力才將馬兒安撫下來!但也震撼非凡!
使面對眼前這如山如岳,地動山搖的六萬鐵甲,即便是最勇悍的草原騎士,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震撼與凝重之色。戰(zhàn)馬不安地打著響鼻,騎士們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弓身。
也虧得這六萬大軍喊得不是一聲殺,若是他們大喊一聲殺!怕就是草原勇士,都要被這殺氣騰騰嚇得武器脫手!
竟是如此的軍紀(jì)嚴(yán)明,整齊劃一!
若雅公主勒住馬,美目微瞇,仔細(xì)掃過那整齊得令人心悸的軍陣,那陽光下寒光閃閃的兵刃,那肅殺凝固的氣氛。
她心中原先對魏國公密信中“朝廷空虛”的判斷,瞬間動搖了七八分。這哪里是空虛?這分明是枕戈待旦,引而不發(fā)的猛虎!
“公主!”她身旁一名中年草原將領(lǐng)低聲道:“這陣勢……不像作偽,軍紀(jì)嚴(yán)明啊。而且這些士卒個個精神飽滿,不像是臨時拉來充數(shù)的,更像是一支虎狼之師!”
若雅微微頷首,壓下心中波瀾,一催坐騎,帶著十余名隨從,向著高臺方向不卑不亢地行去。身后二百騎士留在原地,與六萬大軍沉默對峙,顯得渺小卻又帶著孤狼般的倔強。
來到高臺下,若雅翻身下馬,按草原禮節(jié)撫胸行禮,聲音清亮,竟是說的無比流暢的中原官話:“草原王庭使臣,公主若雅,奉我父汗也先之命,特來恭賀大昭皇帝陛下大婚之喜,愿兩國永結(jié)盟好!”
蘇無忌居高臨下,目光在若雅公主身上停留一瞬,淡然開口:“本官蘇無忌,公主遠(yuǎn)來辛苦。陛下偶感微恙,特命本官代為迎候。草原勇士之名,本官素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英姿颯爽。尤其公主,騎術(shù)非凡,當(dāng)真巾幗不讓須眉。”
若雅公主抬頭,看向蘇無忌,心想原來這位便是那赫赫威名的蘇太師,果然年輕俊俏,就是不知道能力如何,是不是個繡花枕頭。
“原來是蘇太師,多謝太師。久聞太師乃大昭柱石,今日得見,幸甚。”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森嚴(yán)的軍陣,笑道:“只是太師擺出如此陣仗迎接,倒讓我草原使團受寵若驚了。”
蘇無忌眉梢微挑,語氣依舊平淡,道:“哈哈京畿重地,常備不懈乃是本分。讓公主見笑了。這些也只不過是我大昭的京城部隊而已,剛好在附近操練,便叫過來一起迎接公主。其他的邊軍,我大昭尚有百萬之眾,就不給公主一一展示了。”
蘇無忌吹牛不打草稿,但下一秒便話鋒一轉(zhuǎn),帶著幾分似乎漫不經(jīng)心的提議:“不過本官久聞草原兒女弓馬嫻熟,箭術(shù)尤稱一絕。今日天朗氣清,這演武場也寬敞。不知公主與麾下勇士,可愿與我大昭兒郎,切磋一番弓馬技藝,以助雅興,亦顯兩國健兒風(fēng)采?”
蘇無忌自然知道對方是來試探的,那便就要展示展示自己的肌肉了!
比試箭術(shù)!
若雅公主眼睛一亮。這正是她期待的環(huán)節(jié)之一!草原人最引以為傲的便是騎射,若能在此項上壓過中原軍隊,不僅能提振己方士氣,更能窺探對方軍隊的單兵素質(zhì)。
“太師美意,豈敢推辭?”若雅爽快應(yīng)下,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道:“便依太師所言!”
很快,箭靶在百步之外設(shè)立。
“不知草原派誰出場?”蘇無忌向著這位充滿野性美感的草原公主問道。
“本公主一人便足矣!”若雅公主絲毫不客氣的回答。
話罷,她摘去皮帽,露出一頭編成無數(shù)細(xì)辮的黑發(fā),更顯英姿勃發(fā)。接過隨從遞上的草原長弓,試了試弦,深吸一口氣。
只見她張弓搭箭,動作流暢如行云流水,充滿力量與美感。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嗖!”“嗖!”“嗖!”
連珠三箭,幾乎不分先后,破空而去。
“咄!咄!咄!”
三聲悶響,箭矢穩(wěn)穩(wěn)釘入百步外箭靶的紅心,尾羽兀自顫動!箭簇入木極深,顯示其強勁的臂力與精準(zhǔn)的控制。
“好!”
“公主威武!”
草原使團方向頓時爆發(fā)出熱烈的喝彩,騎士們用力捶打胸膛,高聲呼喝,士氣大振。就連大昭軍陣中,不少士卒也暗自點頭,這草原公主的箭術(shù),確實不凡。
百步穿楊也就算了,還能連中三箭,還能如此速度!
草原的騎射功夫,果然名不虛傳。
若雅公主收弓,一副行云流水的模樣,她看向高臺上的蘇無忌,眼中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與挑釁:“太師,獻丑了。不知大昭哪位神射手,愿意下場指教?”
蘇無忌輕輕拍了拍手,以示贊賞,臉上卻并無驚訝之色。他目光掃過臺下躍躍欲試的幾名將領(lǐng),卻搖了搖頭。
“公主親自下場,巾幗不讓須眉,令人欽佩。”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道:“但我大昭男兒,若以男子對陣女子,勝之不武,敗則蒙羞。這樣吧,本太師也隨便找個女子與公主比試一番。”
話罷,他微微側(cè)頭,對身邊侍立的親衛(wèi)吩咐了一句。
片刻后,一道白色的倩影,自高臺后方款步走出。來人一身素白長裙,外罩同色輕紗,青絲如瀑,僅以一根玉簪松松綰住。她容顏極美,氣質(zhì)空靈出塵,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與這肅殺軍營格格不入。
正是白蓮圣女,寧靈兒!
她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長弓——弓身曲線流暢,兩端裝有滑輪組,弓弦也非尋常筋弦,正是蘇無忌“發(fā)明”,由內(nèi)府匠作監(jiān)秘密打造的復(fù)合弓。
看到寧靈兒,若雅公主和草原使團都是一愣。這女子美則美矣,但看她握弓的姿勢,纖細(xì)的手指,恬淡的神情,哪里像是精通箭術(shù)的樣子?更像是個深閨大小姐,被臨時拉來湊數(shù),充滿著一股生疏之感!
要知道若想學(xué)好箭術(shù),雙手非得磨出老繭才行!
若雅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心中暗道:中原人果然好面子,不肯派男子與我對陣,生怕會輸,因此才找個花瓶般的女子來充數(shù),這樣輸了也不丟人對吧!
就這女子,怕是連弓都拉不開吧?看來這蘇太師也不過如此,先前軍陣擺得嚇人,實則外強中干。
“蘇太師確定要此女子和我比?”若雅公主冷笑一聲道。
“這是自然。”蘇無忌確實充滿自信。
緊接著,寧靈兒對周遭各異的目光恍若未覺。她步履輕盈地走到指定位置,接過蘇無忌親衛(wèi)遞來的三支特制箭矢。箭矢比尋常羽箭稍短,箭鏃也更尖銳。
她沒有像若雅那樣標(biāo)準(zhǔn)的開弓姿勢,只是隨意地抬起復(fù)合弓,搭上一支箭,透過弓身上的簡易瞄準(zhǔn)器,望向百步外的箭靶。動作甚至有些生疏,仿佛初次碰觸弓箭。
草原方向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哈哈哈!看這樣子,怕是第一次摸箭吧!中原真是無人啊!”
然而,下一刻發(fā)生的一幕,卻瞬間如一擊響亮的耳光,重重的砸在他們臉上!
“嗖!”寧靈兒射箭!
箭矢離弦的聲音異常輕微,速度卻快得驚人!幾乎在弓弦響動的瞬間,百步外的箭靶紅心上,已然多了一支顫動的箭尾!
“中了?”有人驚呼。
寧靈兒面無表情,再次搭箭,開弓。這次,她瞄準(zhǔn)的卻不是自己的箭靶,而是——若雅公主射在對面箭靶紅心上的其中一支箭!
“她要干什么?”若雅心中猛地一跳。
“嗖!”
第二箭射出,在空中劃過一道近乎筆直的軌跡,精準(zhǔn)無比地命中了若雅公主那支箭的箭桿尾部!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傳來,若雅公主那支精鐵箭頭的箭矢,竟被從尾部生生劈開擊落!而寧靈兒的箭,則余勢未衰,深深釘入了箭靶,緊挨著若雅公主剩下的兩支箭!
全場死寂。
草原人的嗤笑僵在臉上,若雅公主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那支被擊落的箭。
還沒完!
寧靈兒搭上第三箭,依舊瞄準(zhǔn)若雅公主的箭靶。
“嗖!”
第三箭破空,同樣精準(zhǔn)地命中了若雅公主第二支箭的箭桿!
“咔嚓!”
又一支草原箭矢應(yīng)聲斷裂、墜落!
三箭,一中靶心,兩箭凌空斷敵箭!
整個過程,寧靈兒甚至沒有移動腳步,臉上依舊是一片恬淡空靈,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袖上的塵埃。
寂靜。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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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見草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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