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biāo)略一思索，恍然大悟！
“他會以為…學(xué)生是借著巡查科舉，繼續(xù)深挖淮西勛貴的罪證，是站在他這一邊，支持他對抗淮西集團？”
“沒錯！”
葉凡撫掌輕笑，“楊憲此人，野心勃勃又剛愎自用，必定會如此認(rèn)為！”
“他只會更加賣力地去撕咬淮西勛貴，為我們吸引更多的火力和仇恨！”
“殿下您只需穩(wěn)坐高臺，靜觀其變，偶爾稍加‘鼓勵’，便可坐收漁利，讓他們斗得兩敗俱傷！”
通道外，朱元璋聽得心花怒放，暢快無比！
好！！！
太好了！！！
這小子，簡直把權(quán)謀算計玩出花來了！！！
每一步都精準(zhǔn)地踩在點子上，將各方勢力玩弄于股掌之間！
有此人輔佐標(biāo)兒，他何愁大明江山不穩(wěn)？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和滿意，不再偷聽，悄無聲息地轉(zhuǎn)身，帶著一臉壓抑不住的笑容，大步走出了詔獄。
一回到武英殿。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
他立刻對如同影子般跟隨的毛驤吩咐道：“二虎，你去給咱辦兩件事。”
“陛下請吩咐。”
“第一，立刻去查查，楊憲此刻人在何處，正在做些什么。”
“給咱仔細(xì)查，看看他是不是真如那…咳，是不是真的在忙著搜集藍(lán)玉他們的罪證。”
“第二，再去探探藍(lán)玉、常茂那幫殺才，從宮里回去后，是個什么反應(yīng)？”
“尤其是對太子替他們說情反被咱關(guān)起來這事，他們私下里都說了些什么。”
“是！臣遵旨！”毛驤立刻領(lǐng)命，轉(zhuǎn)身欲走。
“等等！”
朱元璋又叫住他，補充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種惡趣味般的期待。
“查仔細(xì)點，尤其是看看他們有沒有聚在一起罵咱，呵呵。”
毛驤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躬身道：“臣明白。”
隨即迅速退下，去執(zhí)行命令。
朱元璋獨自坐在龍椅上，手指愉快地敲擊著扶手。
眼中，閃爍著掌控一切的自信和期待。
他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葉凡為他描繪的那幅精彩紛呈的朝斗大戲，如何一幕幕上演了。
之后，御書房內(nèi)。
朱元璋獨自琢磨著葉凡的計策，越想越覺得精妙，但總覺得還差點火候。
“單憑標(biāo)兒那點‘求情’的小恩小惠，恐怕還不足以讓楊憲和淮西那幫殺才撕咬得你死我活……”
“得再給楊憲那小子加點料，給他個能讓他徹底瘋狂的恩賞才行……”
他捻著手指，沉吟不語。
恰在此時！
內(nèi)侍來報：“陛下，魏國公徐達(dá)求見。”
朱元璋眼睛一亮，笑道：“快請！正好，咱也想找他說說話呢！”
徐達(dá)大步走入殿內(nèi)，依舊是那副沉穩(wěn)剛毅的模樣，只是眉宇間似乎帶著一絲疲憊。
他躬身行禮：“臣徐達(dá)，參見陛下。”
“哎！三弟！這兒沒外人，叫啥陛下！”
朱元璋顯得格外熱情，上前親自扶起徐達(dá)，拉著他的胳膊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
“咱們兄弟倆，可是有好些日子沒好好喝一杯了！”
“來人！快去備些好酒，再讓御膳房弄只燒鵝來，咱今天要跟三弟好好敘敘舊！”
酒菜很快備齊。
朱元璋親自給徐達(dá)斟滿酒，兩人對飲一杯。
幾杯酒下肚，氣氛似乎熱絡(luò)了些，但徐達(dá)似乎心事重重。
朱元璋看在眼里，放下酒杯，問道：“三弟，你今日來，不只是找咱喝酒的吧？”
“有啥事，直說無妨，咱們兄弟之間，不興那些彎彎繞。”
徐達(dá)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地拱手道：“大哥…陛下，臣今日來，確實有事。”
“臣是想…辭去中書左丞相一職。”
朱元璋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但很快恢復(fù)如常，他故作不悅道：
“哦？這是為何？”
“是不是怪咱昨夜在宴席上說的話太重了？”
“覺得咱要削兄弟們的權(quán)，心里不痛快了？”
徐達(dá)連忙搖頭，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無奈：“大哥您說到哪里去了！”
“臣絕無此意！”
“陛下要收權(quán)，臣等豈敢有怨言？”
“這天下都是大哥您的，莫說兵權(quán)，便是要臣的腦袋，臣也絕無二話！”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誠的苦惱：“實在是…臣就是個粗人，只會帶兵打仗！”
“那些中書省的政務(wù)，尤其是跟李善長，還有那幫浙東文人打交道，各種章程、算計、平衡……”
“臣實在是玩不轉(zhuǎn)，頭疼得緊！”
“每日坐在那值房里，比打一場硬仗還累！”
“臣懇請陛下，允了臣吧，讓臣就專心在五軍都督府辦差，或者哪怕回家養(yǎng)老都成，這左丞相，臣是真干不了了！”
朱元璋仔細(xì)看著徐達(dá)的表情，確認(rèn)他不似作偽，心中暗自點頭。
徐達(dá)的性子他了解，直來直去。
確實不擅長那些文官的勾心斗角。
他原本確實有意勸慰幾句，讓徐達(dá)再堅持堅持。
但就在話要出口的瞬間。
一個極其大膽，卻又無比契合當(dāng)前局面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讓徐達(dá)辭任左丞相？
那空出來的位置……
若是讓楊憲來坐呢？！
這個念頭一出，朱元璋自己都嚇了一跳，但隨即便是一陣難以言喻的興奮和狂喜！
楊憲如今只是參知政事，若驟然擢升為左丞，位次甚至壓過李善長一頭！
以楊憲那酷烈急切，又極度渴望權(quán)勢的性子。
再加上浙東集團的背景。
他一旦坐上這個位置，必然會瘋狂地打壓淮西勛貴，搶奪權(quán)力！
而李善長豈能甘心被自己昔日的學(xué)生壓過一頭？
兩人必定勢同水火！
到時候。
根本無需旁人煽風(fēng)點火，他們自己就能斗個天翻地覆！
等他們斗得兩敗俱傷，李善長若是被斗倒，正好順勢將更“聽話”的胡惟庸推上去……
如此一來，文官集團內(nèi)部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來阻礙他的各種大計？
妙啊！
太妙了！
這把火，絕對能燒得足夠旺！
足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