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24分鐘的全副武裝山地5公里越野,哪怕是放在未來的中國軍隊,也是接近優(yōu)秀的成績。
但高橋啟人率領麾下卻達到了,而且還是在有中國軍人不斷以迫擊炮和遠距離狙擊襲擾的情況下完成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最先抵達的這80名日軍,絕對是突破了自身極限,創(chuàng)造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奇跡。
可渾身大汗淋漓的高橋啟人毫無突破自身極限的喜悅,眼前的景象讓這位日本陸軍大尉悲憤的難以自己:遍地都是日軍的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成河;燃燒的坦克和裝甲車冒著滾滾濃煙,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和血腥味;十幾門山炮和步兵炮被炸毀,變成了一堆堆廢鐵,炮位旁還散落著殘缺的肢體。
“追過去,中國人一定沒有走遠,如此激戰(zhàn),他們一定同樣損失慘重,而且,他們還帶走了尸體!”
沒有被悲憤沖昏頭腦,發(fā)出凄厲悲鳴的日本陸軍大尉反倒是做出了最理智的決定。
是的,沒錯,緊急撤離的偵察排官兵因為有戰(zhàn)友遺骸和重傷戰(zhàn)友的拖累,此時距離他們僅僅不到400米,而且更致命的是,為了保證足夠火力沖擊日軍陣地,一刻鐘的戰(zhàn)斗時間,石大柱和他的麾下之軍完全是傾力而為,不光是火箭彈全部打空,就連子彈、手雷都所剩無幾了。
如果讓高橋啟人和他麾下80名日軍給纏上,偵察排的殘兵們就算是個個三頭六臂,也是死定了。
高橋啟人和他麾下的80名日軍只是掃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己方陣地,根本沒有深入查看的意圖,徑直追向400米外的山林。
800米外,從望遠鏡中看見這一幕的一名觀察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排長,鬼子追上來了!”石大柱別在胸前的單兵步話機中,響起遠方觀察哨的急聲提醒。
“你們先走!老吳你帶隊!”石大柱猛然停下腳步,低吼著下令。
“排長......”一名上士老兵臉上滾落大顆汗珠。
“聽軍令行事,老子不會輕易送死的,你們不要停留,繞過二龍峰,瘋子就會帶人接應你們的。”石大柱將已經(jīng)打空子彈的沖鋒槍丟給陸軍上士,提著還剩最后兩顆子彈的恩菲爾德步槍反向而行。
“所有人,我們走!”陸軍上士咬著后槽牙,揮手下令。
高橋啟人有足夠的邏輯腦,哪怕經(jīng)歷了大隊指揮部和炮兵大隊被偷襲這種慘事,也判斷對了中方撤離路線以及中方彈藥消耗殆盡的窘境。
只是,他沒有算到一件事。
中方的指揮官不僅曾經(jīng)是一名單人就敢單挑上百日軍膽上長毛的獨行大盜,還是一名擁有足夠出色槍法的神槍手,更是一名被唐堅調(diào)教出特種作戰(zhàn)理念的特種兵指揮官。
別看石大柱此時僅有兩顆步槍子彈和7顆手槍子彈,面對近兩個日軍步兵小隊的追擊,似乎不夠看,但石大柱卻覺得,夠夠的了。
日軍從山中狂奔至此,20多分鐘的體力消耗已經(jīng)達到極限,再看到指揮部已經(jīng)被對手炸了個稀巴爛,同僚被宰了個精光,精神壓力更是巨大。
換句話說,日本人現(xiàn)在就像是一根繃得太久的弓弦,只需要給他們一個小小的外力,這根弦,就得斷。
透過枝葉的縫隙,石大柱透過瞄準鏡看著300多米外狂奔而至的日軍,沒有急著開槍,他在尋找最合適的獵物。
日軍軍官都摘掉了領章軍銜,衣著也和普通日軍大差不差,單從外表很難做出精準判斷。
只是,當渴極的高橋啟人一邊跑伸手找身邊緊隨的日軍拿水壺時,本能雙手奉上水壺的日軍卻暴露了一切。
這該死的對上司本能的禮貌啊!
石大柱將槍口瞄準了一邊跑一邊喝水的高橋啟人,然后就很清晰的看到他身上與眾不同的武裝帶,那原本應該是掛手槍套用的。
“砰!”就在日本陸軍大尉將軍用水壺從嘴邊放下的那一瞬間,石大柱扣動了扳機。
子彈精準的穿透水壺,撞擊鐵皮已經(jīng)變形的彈頭攜帶著殘余動能,在日本陸軍大尉的脖子上撕開一個大洞。
剛通過口腔落入食管的水流混合著大量鮮血,從脆弱的脖頸出噴了出來,在空中形成一團血霧!
高橋啟人仰面而倒!
正在前進的日軍瞬間亂作一團,有的趴下來朝著林間射擊,有的圍向已經(jīng)倒下的指揮官,似乎還想做些搶救工作。
日本人的追擊隊伍,因為這神乎其神的一槍,被打停了!
石大柱沒有換地方,而是拉動槍栓將最后一發(fā)子彈推進槍膛,哪怕日軍的輕機槍和步槍子彈就在距離他不遠處‘颼颼’飛過。
如果日軍再進,那這最后一顆子彈就留給跑在最前方的日本人。
但顯然,這支日軍隊伍里最高指揮官就這樣被神準一槍擊殺,成為壓斷那根被繃緊弓弦的決定性力量,近80名日軍對著密林一通浪射,卻是裹足不前。
直到五六分鐘后,又是一隊日軍抵達,看著根本看不清其內(nèi)情形的密林,哪怕是兵力已經(jīng)高達200的日軍,也不敢再輕言前進。
估摸戰(zhàn)友已經(jīng)遠離此地至少一里地,石大柱這才拎著槍,返身遁進密林!
這一仗,基本打完了!也把日本人給打疼了。
數(shù)道電波紛傳四方!
數(shù)公里外的第57步兵旅團臨時指揮部內(nèi),志摩源吉看著前方發(fā)來的電文,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呆愣了數(shù)秒后,一腳踢翻了身前放著茶杯的小木桌。
凌晨強渡耒水的第7步兵大隊損失數(shù)百人已經(jīng)讓他這個旅團長顏面無存,雨母山這兒可還八嘎的更給他已然紅腫的臉上來了記下勾拳,一名帝國陸軍少佐戰(zhàn)死,一個炮兵大隊裝備全完蛋,大半個騎兵中隊被炸成了渣渣灰,還有超過400名步兵和200多名炮兵傷亡。
更過分的是,凌晨的戰(zhàn)斗,中方好歹出動了近千人還有火炮助陣,而這兒據(jù)說中國人出動了一個步兵連以及幾門小山炮。
八嘎的,究竟是那個山炮炮制的這個一看就無比魔幻的戰(zhàn)報?
腦部充血差點兒沒直接腦溢血過去的日本陸軍少將敢確定,就這封戰(zhàn)報送到師團部,他那位一向和顏悅色的師團長閣下能一口咬死他。
逗人玩呢?
日軍此次至少出動一個裝甲中隊以及一個步兵大隊,高速趕赴戰(zhàn)場。
差點兒氣昏頭的日本陸軍少將決定眼見為實,他這會兒是壓根不信任何人。
哪怕做了足夠心理建設,日本陸軍少將走下裝甲車的那一刻,看著已經(jīng)被擺得整整齊齊的數(shù)百具尸體和一堆堆被炸得扭曲如麻花、熏得尼瑪黢黑的鋼鐵廢料,腦瓜子仿佛被塞入一口被瘋狂敲響的銅鐘,嗡嗡復嗡嗡!
眼前則是徹底陷入一片黑暗,渾身大汗淋漓,耳畔傳來的‘旅團長閣下’輕的就像那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呼喚。
有過休克經(jīng)驗的人就知道,如果搶救不及時的話,那就可以宣布沒救了。
就差一丟丟,這個注定會在衡陽戰(zhàn)場上被中國軍人擊殺的日本陸軍少將,此刻就嘎了。
不過沒關(guān)系,有他死的時候!唐堅敢用歷史書拍腦門上保證。
而12公里外,方顯絕正坐在預10師的作戰(zhàn)室內(nèi),看著沙盤濃眉緊鎖。
雨母山距離衡陽城實在是太遠了,遠的他根本聽不到從邊傳來的隆隆炮聲,哪怕有4門75山炮抵近戰(zhàn)場參戰(zhàn),但一想到偵察排僅40余人,卻要去拍一個幾千人級步兵旅團的屁股,久經(jīng)戰(zhàn)場的老牌軍人也忍不住脊背發(fā)涼。
這已經(jīng)不止是軍事冒險,基本上和送死已經(jīng)沒什么兩樣。
可襲擊騷擾戰(zhàn)術(shù)是唐堅和預10師少將師長包括偵察排長石大柱一起制定的,而且這種級別的戰(zhàn)場根本不用報他這個最高指揮官批準。
腳步聲匆匆響起,兩名將軍對視一眼,不由自主地皆站起身,軍人的直覺告訴他們,是雨母山方向來電。
“軍座!師座!大喜啊!石大柱他們成功了!不僅端了鬼子的指揮部,還炸毀了一個炮兵陣地,另外還炸了兩輛坦克和五量裝甲車,斃敵超過400人!”拿著電文快步走進來的預10師作戰(zhàn)處處長臉上洋溢著喜悅。
“什么?”方顯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追問道:“你再重復一遍!石大柱他們不僅端了鬼子的指揮部,還炸毀了一個炮兵陣地?斃敵數(shù)百?”
“是的軍座!千真萬確!”陸軍上校的聲音依舊興奮:“通訊連那邊也確認,日軍的無線電通訊出現(xiàn)極大混亂,另外,炮兵連那邊也報告,日本人的炮火在半個小時前徹底消失,如果不是被我偵察排襲擊,以日本人的尿性,絕不會就如此輕易放過我山中還在戰(zhàn)斗的官兵的!”
“哈哈!老石我沒看錯他,真是好樣的,四個月給老子泰山軍帶出一支精兵不說,這一仗也打得屬實精彩,展現(xiàn)了我預10師將士的風采。”大胡子少將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腦勺了。
“好!好!好!”方顯絕連說三個“好”字,眼中精光爆射,激動得來回踱步,“這才是咱們中國軍人的脊梁!通令全軍嘉獎!石大柱晉升陸軍中尉,授予其寶鼎勛章!偵察排所有人,每人晉升一級軍銜,獎大洋20。有重大戰(zhàn)功者,獎大洋50及忠勇勛章!另外,以軍部名義給石大柱發(fā)電,讓他們注意安全,務必安全撤回防線!”
“是!軍座!我立刻去辦!”陸軍上校沉聲應道。
“軍座,那還有獨立旅唐堅派來支援的幾人呢?我們可不能越廚代庖給他們晉升軍銜,可光是獎點錢,也說不過去啊!”大胡子少將是個明白人,這是在努力幫楚青峰幾人爭取待遇。
“那就以軍部名義給74軍軍部發(fā)電,告知他們幾人在雨母山之戰(zhàn)立下大功,我泰山軍深表感謝,請74軍和獨立旅務必予以嘉獎。”
方顯絕這會兒顯然心情極佳,看了一眼心腹屬下,就徑直說道。
“還有唐堅唐營長那邊,就以你預10師的名義擬一道電文,對其遣部署支援我第10軍保衛(wèi)衡陽之戰(zhàn)予以感謝!告訴他,昔日我部救援常德之情,他已經(jīng)還完了,不必掛于心上,他日虎賁師、獨立旅但有所求,我方顯絕和你葛先才必不負友軍之誼!”
“軍座,唐堅那小子恐怕就等您這句話呢!那家伙,心思可不老少!”大胡子少將笑道。
“唐堅上次途經(jīng)我部駐地,我當然知道他有與我等刻意親近的意圖,我當時還道他是因為你我二人這肩上扛的幾顆將星之故,但隨著和其交流入深,才驚覺他并不如我先前所想。”
方顯絕將目光投向那座將衡陽周邊地形盡收眼底的沙盤,目露精光:“我不知道他刻意交好你我的真實目的,但我能確定的是,他是一個中國軍人,且是一個極其有才華的中國軍人,這就夠了。只要他不做下背叛祖國和中華民族這等惡事,就沖他這些天給我第10軍雪中送炭之誼,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軍座說的極是,不過,我是覺得唐堅極合老葛的胃口,我喜歡有這樣的朋友。”大胡子少將點點頭。
“那是你們有著某些類似的特質(zhì),所謂臭味兒相投,指的就是這吧!”
心情大好之下,一向以嚴厲著稱的方顯絕竟然少見的開起了玩笑。
預10師指揮部的笑聲,少見的持續(xù)了許久。
300公里外的獨立旅,唐堅也收到了來自雨母山的電報,偵察排勝利的消息也讓與座的一營軍官們擊掌相慶。
和輝煌的戰(zhàn)果相比,此戰(zhàn)偵察排高達8人傷亡的憂傷也被沖淡了許多,此一戰(zhàn)的成功更是給對特種作戰(zhàn)還心存疑慮的幾名連級軍官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只是,勝利的喜悅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旅部通訊連長,親自送來一封來自第4方面軍的加密電文。
唐堅看著手中的電文,原本因為雨母山大捷而舒展的眉頭,瞬間鎖緊。
“營長,是通知我們出兵衡陽的電文?”一旁的秦韌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唐堅搖搖頭,將電文遞給自己的副營長,目光越過窗戶,望向西南方向。
那是云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