懌三天后的清晨，天色還是一片鉛灰。
蘇銘跟著冷長老府邸的隊伍，浩浩蕩蕩往城北走。
隊伍里除了冷長老的親隨，還有幾個“有幸”被抽中的仆役。
當然，蘇銘是米亞暗中操作塞進來的。
他穿著仆役服，低著頭，混在隊伍末尾，手里還裝模作樣拎著東西。
城北有一片巨大的冰原，冰原盡頭，就是傳說中的“生死妄海”。
遠遠望去，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海。
海水白色的，宛如奶漿，水面上升騰著淡淡的白色霧氣，連天空都被映得一白。
海邊已經停著幾艘船。
說是船，其實更像是用某種巨獸骨骼拼接成的筏子。
“那就是渡骨舟。”旁邊一個老仆役小聲嘀咕，“用死去古獸的骨頭造的，能扛住妄海的死氣……”
蘇銘抬眼看去。
岸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冷長老這邊，另外八個冰妖族長老府邸的人也陸續到了，一個個衣著華麗，氣息深沉，身后跟著的隨從和仆役加起來足有上百人。
另一邊，雪妖族的人也來了。
他們和冰妖族長得有點像，但皮膚更偏向雪白，眼眸是淡銀色，氣質更加冷冽。
領頭的是三個雪妖族長老，身后同樣簇擁著一大群人。
蘇銘粗略一數，光是明面上的大神通境，就有十位。
冰妖九位長老，雪妖三位長老。
這還不算那些藏在暗處的。
他悄悄釋放一絲神魂，往周圍空間探了探。
這一探，頭皮就有點發麻。
附近的空間里，至少還藏著三四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每一個都不弱于在場的長老。
“果然藏了人……”蘇銘心里嘀咕，“這陣仗，進個妄海而已，至于嗎？”
正想著，血族使者的隊伍也到了。
血月使者一襲暗紅長裙，氣質高貴冷艷，身后跟著兩個隨從。
一個是偽裝后的米亞，另一個就是那個叫“影牙”的血族男子。
影牙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面容蒼白陰郁，不停掃視著周圍，尤其是在米亞身上停頓了幾次。
米亞低著頭，裝作沒看見。
冷長老迎了上去，和血月使者寒暄了幾句，又和其他長老打了個招呼。
“人都齊了，那就上船吧。”一個身材格外高大的冰妖族長老甕聲甕氣說道，
“妄海潮汐不等人，錯過時辰，又得等一個月。”
眾人紛紛點頭。
船隊晃晃悠悠，朝那片奶白色的海開過去。
站在筏子，搖搖晃晃，寒氣順著骨頭縫往上冒，凍得人腳底板發麻。
船尾，蘇銘眼睛一直盯著海面。
越靠近，那股“死氣”的感覺就越明顯。
不像普通陰氣或者寒氣，這玩意兒……像是直接往骨頭里滲，往神魂里鉆。
他偷偷試了一下，把一絲霸氣裹在皮膚表面。
沒用。
死氣像看不見，直接透過霸氣往里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腐朽”味。
他又試著運轉氣血。
氣血一流動，死氣反而更活躍了，像聞到腥味的螞蟥，往經脈里涌。
嚇得他趕緊停下。
旁邊一個老仆役看他臉色發白，以為他怕水，小聲嘀咕：“別運功，越運死氣吸得越快……這玩意兒專克活物，躲空間里都沒用。”
蘇銘心里一動：“躲空間里也沒用？”
“沒用。”老仆役搖頭，“死氣能滲透空間夾層，除非你躲進真正的小世界或者秘境里，不然躲哪都白搭。”
蘇銘抬頭，看向船頭那幾個冰妖、雪妖長老。
他們倒是淡定，身上罩著一層淡淡的冰藍色光罩，死氣碰到光罩就被彈開。
但也只是彈開，沒法完全隔絕。
就連那個血族使者，身上也浮著一層暗紅色的血氣屏障，死氣絲絲縷縷往里滲，只是速度慢很多。
“連大神通都得硬扛……”蘇銘心里嘀咕，“這死氣到底是什么東西？”
正想著，船已經駛入了白色的海面。
一瞬間，周圍溫度驟降。
不是冷，是“死”。
海面平靜得詭異，連波浪都沒有，只有一層薄薄的白霧貼著水面飄。
蘇銘低頭看去，海水渾濁乳白，根本看不見底。
偶爾有幾片黑影從水下掠過，形狀扭曲，不像活物。
“到外圍了。”冷長老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凝重，“所有仆役留在船上，不得再前進。各府隨從，持令牌者，可隨我登島。”
他說的“島”，是前方隱約可見的一片灰黑色陸地，光禿禿的，沒有一棵樹。
船隊在離島還有幾百米的地方停下。
雜役們被趕到船尾，不準再往前。
蘇銘低著頭，眼角余光掃向米亞。
米亞正站在血族使者身后，恭敬很，手指在袍子上點了三下。
按計劃行動。
很快，長老們開始點名。
“冰髓府，隨行三人。”
“雪刃府，隨行兩人。”
……
“血月使者，隨行兩人。”
米亞上前一步：“使者，屬下愿隨行護衛。”
血月使者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同意。
米亞又開口：“此行兇險，屬下還需一名仆役負責搬運雜物。”
她說著，目光掃過船尾，隨手一指：“就他吧。”
指的正是蘇銘。
船上其他仆役都松了口氣，慶幸沒被點中。
蘇銘低著頭站出來，一副惶恐模樣：“小、小的遵命……”
影牙忽然開口，陰惻惻說道：“一個搬山境仆役，帶進去也是累贅。”
米亞面不改色，“搬山境弱，死氣侵染快，反而很適合，死得快，也不會很麻煩。”
她說得有理有據，影牙皺了皺眉，沒再說話。
血月使者似乎也不在意這種小事，擺擺手：“帶上吧。”
“是。”
米亞示意蘇銘跟上。
蘇銘暗自一笑，正邁步。
忽然，天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
一道劍氣，不知從多遠的地方斬來，橫跨整片乳白色的妄海，把頭頂那片鉛灰色的天空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口子里黑漆漆，不是什么云層后面，是真正的虛空，連光線都能吞掉的虛無。
蘇銘眼皮一跳。
虛空之境！
這不是大神通能撕開的，至少得是虛境，還得是虛境里頂尖的那批。
船上所有人都驚了，冰妖、雪妖的長老們臉色大變，紛紛騰空而起，周身冰藍或雪白的光焰暴漲，死死盯著那道虛空裂縫。
“什么人？！敢闖我北極城禁地！”冷長老厲喝，臉色帶著驚怒。
虛空中，三道人影一步跨出。
就那么簡簡單單，從裂縫里走了出來，仿佛腳下踩的是實打實的陸地。
兩男一女。
都是人族。
左邊是個背著劍匣的白發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十亮，剛才那道劍氣顯然是他劈出來的。
中間是個穿著青衫的中年文士，手里捏著一卷竹簡，面帶微笑，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
右邊是個紅衣女子，眉眼艷麗，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手里拎著個酒葫蘆，正仰頭灌了一口。
他們身上的氣息并不如何外放，但往那一站，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死氣都會繞開他們。
冰妖、雪妖的長老們心頭一沉。
這三人，每一個的氣息都比他們只強不弱，絕對是虛境，而且不是初入虛境的那種。
“人族……你們竟敢闖到這里來！”雪妖族一位長老聲音冰寒，“找死！”
背劍匣的老者嗤笑一聲，嗓音沙啞：“找死？一群占了別人家還不自知的牲口，也配說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