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茶館,匯入京城的車流。
車廂里的氣氛有點微妙,張凡坐在后座,陸雪晴抱著云云,張凡時不時逗弄她,小家伙趴在外婆懷里,伸出小手去抓張凡的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他逗著逗著,余光卻忍不住往前瞟了一眼。
駕駛座上,江寒專注地開著車,表情平靜,看不出什么。
但張凡知道,這小子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剛才在茶館里,暖暖那小丫頭片子翻舊賬,把當年的事抖落得一干二凈。什么灌酒啦,什么辣椒啦,說得他老臉都沒地方擱。關(guān)鍵是,那些事都是他當年對江寒干的。
現(xiàn)在二女婿就這么輕松過關(guān)了,大女婿能舒服才怪。
剛才那個小眼神,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得岔開話題。
張凡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說起來啊,當年曉薇和云峰談戀愛的時候,可比這熱鬧多了。”
陸雪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張凡來了興致,抱著云云換了個姿勢,開始繪聲繪色地講:
“那時候曉薇還在魔都當交換生,在學校里認識了你們小姑父云峰。兩個人偷偷摸摸談了幾個月,誰都不知道。后來被我發(fā)現(xiàn)了,你們猜我怎么著?”
戀晴在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您怎么了?”
張凡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讓人調(diào)查了云峰的底細,查得清清楚楚。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了。”
陸雪晴在旁邊白了他一眼,張凡繼續(xù)說:“查完還不算,我派保鏢把他請了出來,好好‘聊了聊’。那年他才二十,被我?guī)У讲铇牵瑥膶W業(yè)、家庭、未來規(guī)劃、對曉薇的感情,什么都問。我還對他進行了高壓測試。”
正在魔都辦公室工作的霍云峰突然打了一個噴嚏。奇怪,誰在背后蛐蛐他。
戀晴忍不住笑了:“爸,您當年還挺會玩。”
張凡擺擺手:“那可不,我妹妹不能隨便讓人拐走。云峰那小子也是硬氣,問什么答什么,還挺過我的高壓測試。”
他說著說著,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哪里像二十多年的那個樂壇教父,冰山美男,現(xiàn)在就是一個活脫脫的老小孩。陸雪晴在旁邊輕輕的掐了他一下,笑罵了他老不正經(jīng)的:“行了行了,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還說。”
張凡理直氣壯:“怎么不能說?這可是我的光輝戰(zhàn)績。”
陸雪晴無奈地搖搖頭,云云在陸雪晴懷里,看著外公眉飛色舞的樣子,也跟著咯咯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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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氣氛輕松了些,但戀晴的目光還是落在丈夫身上。
江寒開著車,表情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意。但戀晴了解他,知道他心里那點小委屈。
當年為了娶她,他吃了多少苦頭。
在火災(zāi)中為了救她,被砸斷過手,那只手掉了繃帶好幾個月。為了來公司幫自已,還放棄了本專業(yè),從頭學商業(yè)管理。天天起早貪黑,跟著她爸跑公司,把最累最雜的活都干了。她自從懷孕生了女兒以后,基本上就沒有管過公司太多事,公司的擔子大部分都壓在他身上。
他才不到二十五歲,鬢角已經(jīng)能看到幾根白頭發(fā)了。現(xiàn)在妹妹的男朋友一來,就輕輕松松過關(guān)了,他心里能舒服才怪。
戀晴心里當下就有了計較,她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父親,又看了一眼母親,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后座的人聽見。
陸雪晴抬起頭:“怎么了?”
戀晴搖搖頭,聲音輕輕的:“沒什么。”
張凡也看向她:“不舒服?”
戀晴沒說話,只是低頭用紙巾擦了擦眼角。陸雪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后嘴角微微彎起來。她懂了,女兒要開始憋大招了。
張凡還沒看懂,繼續(xù)問:“到底怎么了?”
戀晴抬起頭,眼眶已經(jīng)紅了:“爸,我問您一件事。”
張凡愣了:“什么事?”
“您覺得,江寒對咱們家怎么樣?”
張凡下意識看了大女婿一眼。江寒開著車,沒說話,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張凡說:“挺好的啊,怎么了?”
戀晴的眼淚開始往下掉:“那您為什么對他這么不公平?”
張凡愣住了。
戀晴繼續(xù)哭:“當年他來咱們家,您又是灌酒又是辣椒的,把人折騰成那樣。他為了救我,手都斷了,在醫(yī)院躺了一個多月。為了咱們家公司,他放棄了本專業(yè),從頭學工商專業(yè)。天天起早貪黑,最累最雜的活都是他干。他才二十五歲不到啊,您看看他鬢角,都有白頭發(fā)了。”
張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戀晴抽泣著:“我身體還沒恢復(fù),公司的擔子都壓在他身上。他一句怨言都沒有,每天回家還要幫我?guī)Ш⒆印0郑哦鍤q,比陽陽大不了幾歲。您就不心疼他嗎?”
江寒在旁邊輕聲說:“戀晴,別說了……”
“你別管。”戀晴打斷他,眼淚流得更兇了,“爸,您今天對冷俊曦那樣,我能理解,暖暖是您女兒嘛。可是您想過沒有,江寒也是您女婿。他要是身體垮了,我和云云怎么辦?咱們公司怎么辦?他要是身體垮了,我們怎么生二寶,你還想不想要小外孫了。”
張凡被問得啞口無言。陸雪晴在旁邊看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她太了解女兒了——這套路,分明是跟她學的。
戀晴抹著眼淚,繼續(xù)說:“我不管,您必須補償他。”
張凡連忙說:“好好好,怎么補償,你說。”
戀晴抽抽搭搭地說:“至少給他放半個月假。云云都一歲了,我們還沒帶她出去玩過。您就忍心看著我們一家三口,連個旅游的時間都沒有?”
張凡的臉色變了變。半個月假?那他豈不是要上半個月的班?
他猶豫了。
戀晴從后視鏡里瞄到父親的表情,心里有數(shù)。她繼續(xù)抹眼淚,聲音更委屈了:“您就是偏心。暖暖可以學畫畫,陽陽可以當兵,清雪可以彈鋼琴,只有我和江寒要管公司。您不心疼我也就算了,還不心疼他。他做牛做馬這么多年,半個月假都不給嗎?”
張凡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女兒那滿臉的眼淚,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行了行了,”他嘆了口氣,“半個月就半個月。”
戀晴的哭聲頓了一下,但她沒停,繼續(xù)抽泣:“還有。”
張凡警惕地看著她:“還有什么?”
“平時再怎么忙我都沒意見,但是每周一到周五,您必須該上班就上班,別想著天天把事情都丟給他。周五下午,得給江寒放假半天,讓他早點回來陪我。”
張凡:“……”
戀晴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爸,您答應(yīng)嗎?”
張凡看著女兒那張臉,又看看妻子。陸雪晴正抱著云云,笑瞇瞇地看著他,一副看好戲的樣子,那意思在明顯不過了:誰讓你一碗水不端平。
張凡再看看江寒,那小子開著車,但嘴角分明在往上彎。他又看看大女兒,她還在稀稀疏疏的抽泣,但那眼淚好像有點假了。
張凡忽然明白了,他被他女兒套路了。不過戀晴也說得對,大女兒和大女婿確實為家里付出了太多。
“行行行,”他有氣無力地說,“答應(yīng),都答應(yīng)。”
戀晴的眼淚瞬間停了,她擦了擦臉,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謝謝爸。您可不許反悔哦。”
張凡:“……”
陸雪晴已經(jīng)在旁邊笑出了聲,云云看著奶奶笑,也跟著咯咯笑起來。
江寒眼睛瞟了一眼旁邊的妻子,他不由嘴角彎著,伸手輕輕握了握她戀晴的手,然后在她的掌心里輕輕撓了撓,像是在說:干得漂亮,老婆。
戀晴也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算作回應(yīng)。
張凡坐在后座,看著前面那對小夫妻的小動作,心里五味雜陳,他的老六日子看來要到頭了。他這個當爸的,今天算是徹底被他女兒拿捏了。
但看著戀晴臉上那得意的笑,看著江寒嘴角那壓不住的弧度,看著妻子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再看看懷里懵懵懂懂的云云。張凡自已也笑了。
算了,坑就坑吧,反正是自已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