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門閥世家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在裴令容的審判下,也在陸昭顏與女帝的緊張中,葉少安幽幽一笑,緩緩開口,“令容仙子的話,有一部分對,也有一部分不對。”
裴令容蹙眉,緊盯著他,“哪一部分對?哪一部分不對?”
“令容仙子說現任龍虎山掌門只有你一個親傳弟子,這一點對;說那晚出現在楊柳巷的小天師不是你師父的弟子也對。”葉少安一字一句,漫不經心道,“但……”
“你說我勾連那位卻不對。”
“說那位冒充小天師也不對。”
“還有,說我妖言惑眾是為斂財,更不對!”
“哪里不對?”裴令容的眉宇更緊了幾分,她一直記得沈天驕說過的話,這葉少安最擅長妖言惑眾,蠱惑人心,所以,她決不能被其花言巧語擾亂心智!
而葉少安輕笑道,“第一,我并未勾連那位,我就是那晚出現在楊柳巷,以小天師身份斗法戰勝陳啟天師徒的人!”
言語間,葉少安拿出了那晚在楊柳巷中帶著的那個面具,放在了自己的臉上。
剎那間,整個太和殿就如燒開了的油鍋,整個沸騰了。
“什么?葉少安竟然就是那晚以龍虎山小天師身份出現在楊柳巷,逼死陳啟天師徒,還蠱惑百姓將這對師徒多年所賺財物都送去昭王府的人……”
“他這是自曝啊!”
“他怎么連這都承認了,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沈天驕唇角噙笑,眼底一片嘲諷,看來,葉少安是知道,他的謊言即將被裴令容揭穿,所以干脆坦白了。
可笑的是,在這件事情上,他以為還能爭取到坦白從寬嗎?
不可能!
中秋夜宴前,葉少安罵盡天下門閥世家,已然得罪了許許多多的人。
再加上,本就有很多人因為葉少安做了陸昭顏的擋箭牌,而將之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其自曝身份,無異于自掘墳墓!
果然,如沈天驕所料,葉少安的話剛剛落下,葉逸辰登時就站了出來,對女帝道,“陛下,葉少安冒充小天師,逼死陳啟天師徒,煽動民心為自己斂財,妖言惑眾,罪大惡極,請陛下嚴懲!”
楚云錚也附和,“陛下,葉世子所言有理,若天下人人都如葉少安這般為了一己私利就假冒天師身份,妖言惑眾,大晉何安?請陛下務必要嚴懲葉少安!”
有二人帶頭,方才被葉少安辱罵得罪的那些世家子也紛紛站了出來,“請陛下嚴懲葉少安!”
面對這么多人要求女帝嚴懲自己,葉少安非但沒有絲毫慌亂,還輕笑道,“諸位是否太急了?你們難道忘記了我的第二句話?我沒有冒充天師身份,因為我本就是天師傳人!”
嘩——
葉少安的話一出,在場之人又是一陣熱議。
“什么?葉少安說他是天師傳人?”
“這怎么可能?明明人家令容仙子都說了龍虎山掌門只有她這一個弟子,葉少安怎么可能是?”
“他瘋了不成?”
葉逸辰和葉建業更是對視一眼,道,“葉少安從小在葉家長大,絕不可能是天師傳人,這一點,我父子二人都可作證!”
裴令容更是勝券在握,“葉少安,你都聽到了,現在,你還有何話可說?”
葉少安道,“不知者不怪,那晚,我在楊柳巷中從未說過我是現任龍虎山掌門弟子,而是第一百零八代掌門親傳弟子……”
“令容仙子,敢問你是龍虎山第多少代?”
裴令容暗暗一驚,“我是第一百零九代,你的意思是,你與我師父是同輩……你是我的師叔?”
葉少安笑,“未必是師叔,也許就連你的師父也要叫我一聲師兄呢?”
“……不可能!你簡直是一派胡言!”聽了葉少安荒謬的言論,裴令容驟然俏臉森寒,怒喝道,“我師父有師兄一事,我怎么從未聽聞?”
“再者,你年紀輕輕,怎么可能是我師父的師兄?”
“葉少安,你休要詭辯,我絕不會相信你的謊言,在場任何一個人都不會信!”
“是嗎?”葉少安依舊是不淺不淡的笑著,“可家師可是將龍虎山秘典都傳授給了我,這其中或許有一些是你都不知道的……”
“不可能!”裴令容再度呵斥葉少安。
然而,葉少安卻緩緩開口,“你不信?那不如我就說一些龍虎山不傳秘典給你辨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
葉少安一連說了許許多多,裴令容的面部表情從一開始的眉宇緊蹙、滿臉抗拒,變得滿目錯愕,不可置信。
再接著,她感覺到她體內已經止步不前三年的功法突然運轉,竟隱隱有了要突破的跡象!
葉少安講的,真的是道法!
而且,是她從未聽過的道教傳承!
難道,對方真的是龍虎山的人?
但師父為何從未說過?
裴令容打算回龍虎山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的問問師父。
同時,她配合葉少安所言的道法運轉內力,一陣強力滋生,沖破瓶頸,讓她的功法剎那間又突破了一重。
也就在這時,已經等不及了的沈天驕在她耳邊催促,“令容仙子,你還愣著干什么呢?難不成你也被葉少安這家伙的花言巧語欺騙了?”
“別忘了我之前與你說過的話,葉少安這廝最擅長的就是妖言惑眾,蠱惑人心!”
“你可千萬不要被他騙了啊!”
此刻,受到葉少安影響,停滯許久不前的功法好不容易突破,裴令容的心情十分復雜。
尤其是眼前葉少安云淡風輕的模樣,與沈天驕那急不可耐要置對方于死地的模樣,簡直就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她突然想到了葉少安提醒她的那句話,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與沈天驕這樣的垃圾站在一起,簡直就拉低了她的逼格。
雖然,她從未聽過逼格二字,但也隱隱能明白葉少安的意思。
難道從始至終,有問題的都不是葉少安?而是,沈天驕?
裴令容冷冷的打量了一眼沈天驕,“是非對錯,我心中自有定論,不用沈公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
“有關葉少安究竟是否是家師師兄的身份,我會回龍虎山詢問,在這之前,我不會給出定論。”
說罷,裴令容就要走。
這下可氣壞了沈天驕。
裴令容可是他對付葉少安最大的殺招,可誰料對方竟然半路撂挑子了?
他實在是不明白,葉少安不過就是胡言亂語了幾句,裴令容怎么就還真的信了呢?
早知道他也胡編幾句了!
這龍虎山的令容仙子簡直就是個白癡!
就在沈天驕心中憤懣難平,就在裴令容意欲離去之際,突然一道聲音響徹了太和殿。
“令容仙子,且慢!”
“你還有何事?”裴令容頓住腳步,看向了發聲的葉少安,不明所以的道。
葉少安勾唇一笑,“你對我的誤會暫時告一段落,可以容后再議,可沈家勾結道教,傳播謠言,意圖煽動民心、造勢謀反的事情……還沒有說呢!”
“在這件事情未捋清楚之前,龍虎山也并不清白……”
“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