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女帝點名,葉少安也終于敢稍微抬頭,看向對方。
入目,依舊是那雙赤果果、白花花的腿。
五分相似的長相,同樣優秀的美腿,這讓葉少安不由得代入了他與陸昭顏相處的日常,‘摸摸腿?’三個字差點就脫口而出。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陸羲和那尖銳凌厲的目光。
顯然,陸羲和不是陸昭顏,女帝也遠比昭王更不容侵犯。
于是,他只好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道,“食君之祿當擔君之憂,臣能為陛下做事,已然是臣之大幸,不敢奢求陛下給于絲毫賞賜!”
“再者,臣所作之事不過微末之功,如何能比得上陛下對臣破格錄用的皇恩浩蕩?若臣以些許功勞就挾恩求報,豈非忘恩負義之徒?”
葉少安的一番彩虹屁,說的陸羲和龍顏大悅,好一句食君之祿當擔君之憂,葉少安能有此覺悟,至少遠勝于朝堂上近七成素位餐食的昏官!
這才是忠志之士!
才是真正值得重用與犒賞的人才!
同樣,也讓在場文武及世家都恨得牙根直癢癢,不是,你葉少安清高了不起,你背靠昭王,不缺吃喝,我們呢?
你這么做,豈非是把我們這些曾與陛下討過賞的人,都襯得很拙劣?
哎,沈天驕怎么就棋差一招沒弄死葉少安這個禍害呢?這下好了,他要禍害的可不單單只是一個沈家了,就連他們也要受其影響和波及…
就在眾人都面露苦澀之際,女帝陸羲和的聲音響起,“葉副使一心家國君王,不求回報,此乃忠良,堪得重用,這樣好了,即日起,朕特賜你為皇城司二把手,居歐陽大人之下,其余十二副使之上!”
“日后,皇城司所有事宜,就勞你為歐陽大人分憂,為朕分憂了。”
“多謝陛下,臣領命!”葉少安恭恭敬敬拱手謝恩。
身側,坐在皇城司席位正中的歐陽鴻雖表面不動聲色,但握著酒杯的手卻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果然,女帝讓葉少安入職皇城司的目的,絕不簡單!
更甚至,比他想象中的所圖還要大!
如今,一直效忠太后的沈家已經墜入谷底,接下來,女帝、陸昭顏、以及葉少安的下一個目標怕是會變成他了……
他得早點準備,絕不能讓皇城司落入葉少安之手!
歐陽家的地位也絕不能動搖!!!
就此,中秋夜宴不歡而散。
葉少安推著陸昭顏,行走在離宮的甬道上。
“你今日表現,出乎意料,算是一只腳邁入了朝堂。”陸昭顏的聲音被夜風送來,少有的溫和。
“不過,雖然今晚我們最終的目的是達成了,但在達成目的的過程中,你太過特立獨行,也太過桀驁不馴,辱罵天下世家門閥,這也注定你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這會給你樹敵良多……”
“接下來的路,不好走。”
聞言,葉少安輕笑一聲,“娘子覺得,我若忍著讓著哄著他們,接下來的路就會好走了嗎?”
“別忘了,你要我去做的事,本就與這些人的利益相悖,所以,無論我再怎么忍讓都不可能讓他們對我高抬貴手,既如此,何不肆性一些?”
“至少,今晚,在罵他們的時候,看著他們那一張張,扭曲變形的臉,我是真的爽!”
“而且,他們早就該罵了不是嗎?”
葉少安的話,讓陸昭顏微微一愣,繼而道,“我怎么覺得,你好似變了?”
葉少安道,“這一點何其顯而易見?一開始,我之所以同意替弟入贅昭王府,無非是想徹底斬斷與葉家的糾葛,真真正正的做自己,可即便這樣,我依舊沒有理想,沒有信念,依舊不知道該為什么而奮斗。”
“你的意思是今晚你找到了?”陸昭顏問。
葉少安點頭,神色逐漸變得肅穆,“再準確一點來說,不只是今晚,而是在你給我安排的這些任務的進行過程中,我找到了我得到理想與信念,也知道,自己該為何而奮斗。”
“無論是葉建業的貪生怕死,奪我軍功,逼我入贅;還是死囚營內那些士兵為了討好沈家,不惜以我性命作為墊腳石,給我安了那么多莫須有的罪名;再亦或者是,今日的沈天驕,為了除掉我,不惜大費周折,做了那么多的事……”
“都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么?”陸昭顏深深的凝視著葉少安,期待他的答案。
葉少安也不吊她的胃口,當即答道,“爛透了,我是說,這大晉爛透了!”
“這里沒有文明,沒有法度,沒有信仰,更沒有底線,所有人都在為了利益往上爬,甚至在利益面前可以舍棄自己的至親骨肉。”
“這里沒有公平,只要上位者一句話,就可以剝奪你的一切!”
“如我這樣被全家吸血,榨取最后一絲利用價值淪為棄子的人不在少數!”
“這里賣妻典女,血脈相殘,階級剝削,壓榨奴役,不把人當人……每時每分每秒,天下間不知道有多少的不公在進行!”
“而我所要做的,也無非是: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葉少安站在月下,夜風吹不滅他眼底的火焰,黑暗壓不彎他挺拔的脊梁,他雙拳緊攥,滿臉堅毅,就如一棵風雪中傲然的青松。
自成一派,無畏天地。
望著他這般大義凜然的模樣,陸昭顏笑了。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露出如此真心、發自肺腑的笑容。
瞬間,暗夜如白晝,春和景明,萬象盎然。
“你終于明白,本王要你走的路了。”
“如此,我相信,我們能成為更好的合作伙伴,只要你愿意,今晚,本王就會寬衣解帶、躺在你的床上……”
陸昭顏轉過輪椅,面對葉少安,雙手拉住對方的衣襟,想將他拉近。
葉少安當然明白她的用意,但他卻并沒有順勢彎腰、給陸昭顏絲毫吻他的機會,而是退后一步,拉開了二人間的距離。
一字一句的吐出四個字,“不,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