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葉少安帶著石林踏入教坊司的剎那,便有無數美艷女郎圍了過來。
她們一個個衣著大膽,面容精致,熱情如火。
“公子是個生面孔呢,想必是第一次來教坊司吧?不知,您是哪家的公子,我等知曉您的身份,也好不怠慢了您~”
“公子今日來此,是想喝酒聽曲兒,還是做點別的啊?”
“公子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奴好給您安排~”
被眾多女子包圍在內,葉少安只覺香風撲面,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差點閃瞎了他的眼。
這與唐僧進了盤絲洞有什么分別?
當看到這些女子一個個獻媚討好的嘴臉時,石林眉宇緊蹙,雙拳不由攥緊。
如果沒有猜錯,能被收錄到教坊司內的女子,都曾是官家女子、罪臣之女,這些自輕自賤如娼妓一般做派的人,與他家小姐都曾是一樣的身份!
那是不是代表……
他家小姐也變成了這樣?
石林很難接受記憶中那似月宮仙子,滿腹詩書,溫柔善良的女子變成這般模樣。
他焦躁的推開了圍在葉少安身旁的那些女子,迫切的想要找到宋琳瑯的蹤影。
被他這么一推,那些女子紛紛怒目圓睜,責怪不停,“好粗魯的護衛!”
“你家主子都還沒答話,你一個護衛也敢在教坊司放肆?”
“信不信我讓人將你打出去?”
見此,石林已經控制不住想要用武力解決問題。
然而,就在此刻,葉少安握住了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并向諸多美艷女郎微微作揖,賠禮道,“諸位小姐,實在抱歉,我這護衛確實粗魯了些,且不通人情世故,我在這里給諸位賠禮道歉了。”
眾女郎冷哼一聲,看在葉少安卓爾不凡的氣勢與打扮上,才將此事掀過。
而葉少安趁勢拉住了其中一名看起來相對好說話的女子手腕,“姑娘慧眼識珠,我確實是初次來教坊司,所以對于這里的規矩半點不知,不知姑娘可否陪我喝一杯,為我答疑解惑?”
見葉少安盛情相邀,那女子點了點頭,“公子,這邊請。”
女子帶著葉少安來到了床邊位置落座,并給他要了一壺好酒,一些下酒菜。
“公子方才說教坊司的規矩……其實這里也沒什么規矩,和外邊的花樓一樣,有身份地位與錢財的就可以為所欲為。”
“而我們這些罪臣之女,就像花樓里的娼妓。”
說到這里的時候,女子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抱歉,公子,我不該與你說這些,破壞了你的心情。”
葉少安搖頭,“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姑娘有感而發,可見內心良善并未被這名利場污染。”
聞言,女子眼睛一亮,難以置信,“公子此言當真?你真的是這么想的?”
葉少安點頭,“千真萬確,我知姑娘因為一些問題,不得不留在教坊司,不得不違背意愿,以色侍人,但只要保持內心純潔,我相信姑娘定有一日可以離開這里。”
“這還是我自進了教坊司后,第一次聽到有人與我說這些,雖然有些不切實際,可又何嘗不是給了我些許活下去的念想?”女子幽幽說罷,繼而抬眸凝視著葉少安的面龐,“看公子來此不似為了尋歡作樂,眼中也并無急色之態,想必是來辦尋人的吧?”
葉少安一愣,沒想到這女子竟如此聰慧,他沒有否認,點頭道,“不錯,我來此,是為了尋一個人。”
女子道,“我與公子一見如故,相談甚歡,愿為公子提供一些線索,不知道公子要找的人是?”
“前太傅之女,宋琳瑯。”葉少安一字一句道。
宋琳瑯。
在聽到這三個字后,女子面色驟變,一把捂住了葉少安的嘴唇,“公子切勿再言,速速離開教坊司吧,想從這里贖人難如登天,那位就更不可能了。”
“何出此言?”葉少安仍不死心。
女子警惕的環視了一番四周,見無人盯著他們后,才對葉少安低語道,“公子有所不知,那位是教坊司的花魁,這里最大的搖錢樹……”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她性格剛烈,前些時日還踢傷了瑯琊王氏嫡出大公子的……命根子。”
“那王公子何許人也?當場就要把她掐死,還是教坊司的管事出面賠錢平息了此事,之后,教坊司必然會拼命壓榨那位的價值,為教坊司賺更多的錢,怎么可能輕易讓人給她贖身呢?”
“何況,瑯琊王氏那位大公子睚眥必報,絕不會允許那位脫離賤籍,誰想為她贖身就等同于公然與瑯琊王氏作對。”
瑯琊王氏?
葉少安記得,在中秋夜宴上,就曾有一個自稱王公子的家伙極力的為沈天驕站臺,只是不知道,其是不是嫡出?
而聽了這一切的石林,眉心已經打成了一個死結,瑯琊王氏可是與陳郡謝氏、潁川庾氏、龍亢桓氏并稱四大家族的存在。
而且,其中屬王氏地位最高,其所控兵力,連當今陛下與太后都不得不忌憚。
小姐卻踹傷了王家嫡系大公子的命根子,這事情難辦了。
不知道,葉少安會不會被王家的名聲嚇退?
這,是石林最為擔心的一點。
然而,還不等他看向葉少安,尋求對方的意見,就聽得對方又問那女子,“那請問現在那位境況如何?身在何處?”
“這……”女子顯然有些猶豫。
葉少安當即道,“若小姐愿意告知,在下愿為小姐贖身為謝。”
“她在頂樓走廊最靠內的房間,我奉命去給她送過飯,她的手腳都被綁在床上,而且,被喂食了軟筋散,今夜,教坊司會拍賣她的初·夜。”女子低聲道。
她的話剛落,石林便怒目圓視,要向著頂樓而去。
“站住!”葉少安喝住了他,“你當教坊司是什么地方?這里可不具備你在死囚營地形與山崩的優勢!如若你沖動行事,只會害死自己和我!”
“只會打草驚蛇,將你家小姐推入更深的深淵!”
“可……”石林光是聽著女子的描述都知道,自家小姐這些年來受了多少苦,他真是一分都等不了的想要帶其離開。
葉少安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沒有什么可是,教坊司今晚不是要拍賣她的初·夜嗎?”
“那我們就等夜晚降臨,從教坊司管事手中買下她!”
石林重新站回到了葉少安的身后,沒有說話。
葉少安則道,“花些錢不算什么,問題是她性格剛烈,怕會想盡辦法保持清白,甚至不惜自裁……”
話到此處,葉少安看向了為她提供線索的女子,“小姐可否替我向她遞一句話?”
女子略作沉思,“一會兒我要去給她送吃的,公子要對她說的話,就寫成文字,藏在飯食中吧。”
葉少安點頭,“有勞小姐。”
…
與此同時,京城王家府宅。
一氣勢內斂、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已收到皇城司傳來的消息,他眉宇蹙起,面露寒意,“葉少安想要給前太傅宋淵翻案?他可知宋淵是因何被我等所不容?”
“一旦舊案重提,各個世家門閥在各大碼頭,對災民所作的那些事情,都再也瞞不住……”
“民生怒,世家滅,天下傾,后果不堪設想,無論如何都決不能讓他與宋琳瑯接觸!”
“來人,速速去將大公子叫來,就說我有要事,要與他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