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夜已過半。
但身為永安縣縣令的陳平卻依舊未眠。
直到,派去安頓葉少安等人的師爺歸來,他才緩緩開口,“怎樣?昭王夫一行人可都歇下了?”
師爺點頭,“大人猜得沒錯,他們都歇下了,不過,看那位昭王夫的樣子,好像還是不太信任大人你……”
“哼,管他信不信的,反正,他也活不了幾日了。”陳平眼底閃過一抹狠厲,繼而對師爺道,“你速速給盧大人幸存的那些部下傳信,就說葉少安已經入局,而且有操練民兵對抗他們之意。”
“大人覺得,盧大人那些舊部能是葉少安等人的對手嗎?”師爺有些擔心,“若失敗,你我……”
不待師爺的話說完,陳平便冷笑道,“光是盧大人那些舊部或許不是葉少安的對手,畢竟,他們不是沒有敗給過葉少安,但,你似乎忘了,我們可與他們里應外合……除掉葉少安!”
“我就不信,葉少安的所有對敵之策都被洞悉,傳給對手,他還能立于不敗之地。”
“對了,除了給盧大人的舊部傳信之外,還有一件具體的事情需要你安排下去,葉少安等人明天不是要在永安縣內組建民兵嗎?你在永安縣的百姓之內,安插一些我們的人手,記住,要生面孔,今夜沒露過面的。”
“還有,讓他們無論言行舉止,衣著打扮都注意著點,盡量與那些賤民融為一體,葉少安這個家伙據傳言說有點邪乎,我們行事必須慎之又慎。”
“是。”師爺領命退下。
而陳平把玩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底的銳色更甚了幾分。
翌日。
天剛亮,陳平就帶著下人給葉少安送來了早飯。
只是這頓早飯比想象中的還要清貧,難以下口。
葉少安看了一眼就沒了食欲,“嗯……陳縣令,你昔日就吃這個?”
陳平訕笑兩聲,道,“倒也不是一直,只是最近馬匪橫行,糧價四溢,再加上城內糧草極度縮減,所以才……昭王夫不要怪罪。”
葉少安搖頭,“我當然不會因此就怪罪你,行了,本王夫還有事,這飯就不吃了,陳縣令若是當真行得正坐得端,那今日就配合子固兄留在縣衙之內,審查永安縣過往多年的事跡,向我證明你是個好官。”
“是。”陳平表面極度溫順恭良,可在葉少安轉身之際,眼底卻迸射出了滔天的殺意。
然而,也正是這一刻,葉少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飛速回頭。
陳平一驚,連忙又將頭低了下去。
而葉少安的目光則始終在他身上打量,剛剛那幾乎凝結成實質的殺意絕對不會有假,某個瞬間陳平一定是對他起了殺心!
只是,當他回過頭來,對方又將情緒收斂好了而已。
看來,這永安縣內的事情,怕沒有那么好解決了,葉少安在心中暗暗有了幾分計較,之后故作無事的拍了拍陳平的肩膀,“我等在永安縣的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好好干,若你清白得證,我回京一定為你表功,讓陛下給你加官進爵。”
“多謝昭王夫!”陳平再度拜謝,這一次,直到葉少安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敢抬起頭來。
太可怕了,剛剛葉少安一定是察覺到了什么,不然不會突然回頭,還有,對方的眼神好犀利,就好像隨時能將他刺穿一樣。
不行,決不能讓葉少安發現他的秘密!
否則,這永安縣的土皇帝他就再也做不了了……也不知道,盧大人那些舊部有沒有收到他命人傳出去的消息,不知道對方何時來攻城?
與葉少安一致,和他隨行的人都收到了陳平命人送去的粟米粥。
除了鄒子固之外,其他人都覺得,這永安縣縣令的戲有點兒太過了,畢竟,最近又不是災年,再怎么說大米粥是有的吧?
何況,陳平要招待的人可是當朝王夫,即便是為了面子也不該拿粟米粥出來,除非他是要用這粟米粥證明些什么。
“今日的早餐,你們都看到了?”葉少安率先開口。
聶驚鴻、宋琳瑯以及孟小蝶都點了頭。
“你們怎么看?”葉少安邊走邊道。
聶驚鴻冷哼道,“什么事情都是過猶不及,我覺得這陳平的戲有點太過了,不乏欲蓋彌彰之嫌。”
宋琳瑯也附和,“我與聶小姐看法一致,縱是我父在世,家貧之際,面對上門的摯友,客人都是拿出家中最好的東西招待,即便沒有也會去四下借些,撐撐門面,而非如此,讓人覺得失禮。”
“這陳平好歹一方縣令……先著水洗發白的官袍就算了,后又在太平時期用粟米粥待客,怎么想都不對勁。”
孟小蝶也點了點頭,道,“我覺得二位姑娘說的都對,畢竟孟家那樣的家庭都不會以此待客。”
“看來,這永安縣的縣令陳平的背后是真的藏匿著一個大秘密。”葉少安總結道。
聶驚鴻咬牙,“管他什么秘密,我們都得給他扒開了看,萬一他真的是那種裝腔作勢,殘害百姓的昏官,本小姐一槍捅了他!”
葉少安搖頭,“僅僅是一個陳平,想殺便殺,但我真正擔心的是,這永安縣一局有可能就是某些勢力專門為我而布,蓄意引我入局。”
“還有陳平說那些馬匪訓練有素,有刀有甲,不似普通匪寇,反而像哪里來的逃兵……”
此言一出,聶驚鴻的眼睛瞬間瞪大,“你的意思是說,你才剛剛出京就有人要殺你!”
“這永安縣就是一盤為了殺你的棋局!!!”
葉少安點頭。
聶宋孟霜四女的面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用不用傳信給王夫,打探些情況?”霜闕問。
葉少安搖頭,“有些事情,可以依靠你家王爺,有些事情不能,否則,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脫離她生存,我不想做永遠攀附大樹而生的菟絲花。”
霜闕蹙眉,王夫要脫離王爺?什么意思?難道他們之間的感情最終還是出現了裂縫?
因為誰?
眼前的聶驚鴻,宋琳瑯,還是孟小蝶?
亦或者是,那許久沒有露過面的蘇雪刃?
霜闕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但她的身份沒有資格問任何,只能默默跟在葉少安的身后。
在桃源縣一行中保護王夫,是王爺給她下達的嚴令,她知道,這一路必然兇險萬分,所以不容分心,她暗暗握緊了腰間的劍,想以此斬斷那些多余的愁思。
可她永遠不會明白,抽刀斷水水更流的道理,有些東西,是注定斬不斷的。
葉少安很快就來到了永安縣街頭,并吩咐石林等人讓永安縣的百姓奔走相告,將他們全部都召集于一處,商議組建民兵事宜。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此事才剛剛開始就碰了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