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極致的安靜。
在葉少安的話落后,整個大廳瞬間靜的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朱富等人紛紛眉宇緊蹙,面色凝重,他們怎么忽略了這么重要的一點?
不說,縣太爺陳平是否也與他們一樣,早就迫于這些馬匪的威壓,而與他們在暗中達成共識,就算陳平真的命人送信去上級,但那信就一定能送的出去嗎?
如葉少安所言一致,各家雖然大興土木需要用到工人,能提供給這些百姓短暫的活計,可這樣的辦法畢竟只是一時的,待各家沒有活計給這些百姓,百姓無法靠勞動賺錢供給馬匪后,這些馬匪就會盯上他們。
他們家破人亡都不要緊,陳平永遠都是安全的。
畢竟,對方是這永安縣的縣令,畢竟對方需要時不時的與上級溝通,匯報永安縣的狀況,那些馬匪一定不會殺了他的。
所以,他們自以為是的聰明,都不過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陳平才是這盤棋中無論如何都立于不敗之地的人!
意識到這一點后,朱富等人相視一眼,在沉默中已然達成了共識,“所以,按王夫的意思,我等應該如何是好呢?”
葉少安沒有回答,還在大快朵頤。
因為,他知道,朱富等人其實已經猜到了該如何做,但卻非要把問題拋給他,對方這是想讓他許諾好處。
可偏偏,他不慣對方這個毛病。
見葉少安不語,朱富等人終于沉不住氣了,“王夫今日叫我等來此,除了說這些之外,心中應當已經有了對應之策,我等不妨坦誠布公的聊聊?”
“即便組建民兵隊伍,要我等提供錢糧支持,可這其中風險太大,朝廷事后時不時也該予以我等補償?”
“對啊昭王夫,要我等辦事可以,但這事情不能白辦,至少,擊敗馬匪之后,朝廷應當對我等予以嘉獎……”
葉少安吃完燒雞兩條雞腿,才冷冷的看向了朱富與他身側七嘴八舌的索要好處的這些人,冷聲發問,“爾等憑什么以為,組建民兵隊伍就一定能贏?”
“與其現在絞盡腦汁的向我索取好處,不如想想,如何能讓民兵隊伍肅清馬匪,保護你們吧?”
“……”葉少安的話再度讓一眾人啞然。
不錯,他說的對,即便組建了民兵隊伍也未必就能夠是那些馬匪的對手。
畢竟,看那些馬匪整齊有序的樣子,根本就不像是普通的匪寇,反而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誰知道他們是哪方逃兵?真打起來,也必然不容小覷。
他們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助葉少安快點組建民兵軍隊,并極力為其提供一切所需的物資,助力。
不然,那群馬匪的大刀早晚會揮向他們!
到了那個時候,狡兔死,走狗烹,可沒有人會再保護他們,即便是他們愿意予以再豐厚的獎勵……
在想清楚這一點后,朱富也不與其他人商議了,直接開口,道,“王夫,我想清楚了,不論其他人怎么打算,我朱家都愿意出錢出糧,幫助王夫組建民兵隊伍,并為你提供一切支持!”
“自今日起,我朱家所有大興土木的事宜也全部停滯!還有朱家一切奴隸打手,全部為王夫所用。”
朱富突然間的臨陣倒戈,讓所有地主豪紳都十分的無奈,事已至此,他們還有選擇的余地嗎?
當下,眾人紛紛附議,“我劉家、陳家、趙家、王家……皆與朱家一致,全力支持王夫組建民兵隊伍,共抗馬匪!”
聞言,葉少安的臉上終于有了笑容,對在場所有人道,“好!有諸位這句話,本王夫就放心了,說是請諸位吃飯,可這飯菜諸位都還沒有動過。”
朱富道,“王夫,事態緊急,我等必須爭分奪秒,這飯就不吃了,等除掉那群該死的馬匪后,我等親自設宴,為王夫慶功!”
“對,還請王夫多加擔待!”
葉少安點了點頭,他訂購這桌飯菜本就沒打算給這些人吃,只是做做樣子,如今,這些人不吃更合他的意。
“既如此,本王夫就不多留諸位了。”
“在下告辭。”朱富帶著一眾地主豪紳離去。
而葉少安則對聶驚鴻道,“去將宋姑娘,小蝶,鄒子固都叫來,這好好的飯菜,我沒動幾口,別浪費了。”
若是以往,聶驚鴻肯定會磨牙霍霍的問,“我們憑什么吃你的剩菜?”
但今日卻不同了,在經過種種事件后,聶驚鴻已經徹底的被葉少安的個人能力震撼,也不會再拘泥于這些小節。
與此同時,京城。
陸昭顏已經收到了葉少安派霜闕飛鴿傳書來的信件,“他竟然與歐陽星朗達成了共識……看來這桃源縣之局并非沒有破局的可能。”
“秋露,葉少安一行人走到哪里了?”
秋露道,“回王爺,王夫一行人到達了永安縣。”
“他出京都這么久了,怎么竟才到永安縣?”陸昭顏蹙眉。
秋露沉默許久,后答道,“據我們的人得到消息,王夫出京之后就遇到了一群流民,他將攜帶的干糧全部分給了這群流民,后又為讓這群流民去碼頭接受朝廷的幫助,不惜將性命交到這群流民之手……”
“還有永安縣,聽聞近日永安縣馬匪肆行,王夫卻并未帶人即刻離開,而是選擇入駐永安縣縣衙……”
秋露一邊說,一邊打量著自家王爺的臉色。
聞言,陸昭顏苦笑一聲,“看來,這次,葉少安是鐵了心的要擺脫本王的掌控,走他自己的路了。”
“清潭三策,為救流民不惜用自己的性命作為換取信任的條件,還執意消滅馬匪,救永安縣于危難中……這一切都足以夠他揚名了。”
“秋露,吩咐下去,讓我們的人將葉少安所有善行在大晉民間各處加大宣揚,他想造勢,想獲得賢名,想獲取民心,本王便幫他達成所愿。”
“可王爺,這樣一來,王夫豈非離你更遠了?”秋露蹙眉,“您就不怕王夫回京之后,徹底脫控?”
陸昭顏輕嘆一聲,“說起來,他也從未完全的受控于我,罷了,既看中了他的能力,就不能折斷他的雙翼,阻擋他飛向更廣闊的天地,由他去吧,至少,他已經為我解了毒,不是嗎?”
“可王爺不是還要為三年前遭遇背刺一事報仇?”秋露眉宇更緊了幾分。
陸昭顏嗤笑一聲,“怎么?難不成在你眼中,離了他葉少安,你家王爺我還無法報仇了?”
“我的腿最多半年時間就能恢復如常,屆時,我要所有參與三年前那件事情中的人,死!”
話到此處,陸昭顏停止了復建,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去給本王準備筆墨紙硯,我要給葉少安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