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安離開永安縣的時候,沒告訴任何人;也沒打算驚動任何的百姓。
然而,當他的馬車出城時,卻還是被永安縣一眾百姓圍住。
“石林,車怎么停了?”他邊問,邊掀開簾子。
然后就看到了佇立在馬車前的那一道道百姓的身影,以及他們不舍的目光。
周祎站在所有人最前方,他率先跪在了地上,朗聲道,“王夫對永安縣大恩,猶如再造,王夫救永安縣萬民于水火中,我等畢生難忘!”
“永安縣新任縣令周祎,攜縣內全部子民叩別王夫!”
“愿王夫此行順利,所愿皆成!”
“我等叩別王夫!我等叩別王夫!”在周祎的帶領下,永安縣萬萬千千的子民接連跪下高呼。
他們的祝愿是那么的單純美好,他們的目光是那樣的虔誠而真摯。
就像是萬點火光,溫暖著葉少安的心。
這一刻,他更加堅定,他做的沒錯,他選的路更沒錯。
他深深望著這些百姓,朗聲道,“今諸君協力,除悍匪,衛安良,足以見得,我等雖生于微末,但力量卻不微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我此去,為大晉,為萬民,也愿諸君永遠記得生命中高光的時刻,只要諸位愿意,這永遠不會是你們的終點,而僅僅是你們的開端,只要諸位愿意,就可以去改變大晉,就可以在滾滾歷史長河上留下你們的姓名!”
“日月山河仍在,諸君慢行!”
說罷,葉少安放下了馬車的簾子。
同時,周祎率領一眾百姓讓開了一條路,“請王夫慢行!”
“我等必銘記王夫今日教誨,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馬車駛出很遠,仍然還能夠聽到那些百姓的吶喊,不知是長風將他們的聲音送的太遠,還是他們想讓自己的聲音伴隨葉少安再走一程。
就連蘇雪刃的心也狠狠震顫,一向習慣以毒舌冷血來掩蓋自己善良的她,今日一直未發一言。
她的心好像被壓著一塊大石頭,有些沉重,有些壓抑。
一般在這個時候,她都會以殺人來平復自己的心情。
當然,能被她用來平復情緒所殺的人也絕非什么好人。
此刻,她的燼骨劍很癢,只有飲血,才能止渴。
葉少安能察覺蘇雪刃心情中的壓抑,他知道生存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所有人的心都或許有那么一點病態。
蘇雪刃嗜殺,就是因此。
他握住了蘇雪刃的手,將對方拉進懷中,試圖用自己的懷抱,來撫平蘇雪刃的情緒。
“如果,我六歲那年,我與母親被那個混蛋賣給匈奴人之前,也能遇到你這樣的人,或許,就不會有之后的悲劇。”蘇雪刃感受到他的善意,主動開口。
葉少安道,“雖然當年的我們都沒有成為被拯救者,但現在我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更多的人。”
“相信,你母親在天之靈看到你有這么大的能力,救那么多的人,也一定會很欣慰。”
蘇雪刃用力點頭,然后突然揚唇,吻上了葉少安的嘴唇。
她像是一頭受驚的小獸,貪婪的靠著汲取葉少安嘴唇帶來的甜膩體驗而獲得安全感。
葉少安沒有阻止,就任由她這么吻著。
許久許久,車外傳來一陣嘈雜。
“大爺,求求你饒了我們吧……”
“我們都是些逃難的百姓,身上哪里還有什么錢啊!”
“沒錢可不是還有女人嗎?這是你的女兒吧?就用她來換你們活命吧!來人!速速將這老家伙的女兒綁了,我們兄弟輪番快活快活!”
“嗚嗚嗚,不要啊大爺,這是我唯一的女兒了,求你們不要這樣對她……”
當聲音傳進馬車的瞬息,蘇雪刃就猜到了可能發生的事情,她瞬間放開了葉少安的嘴唇,身體像箭一樣咻的一下就竄了出去。
錚!
燼骨劍寒光一閃,剎那間,數十名惡人都被斬于劍下。
她一步步走向那個還在哭嚎的男人,和他那似乎受到驚嚇面色蒼白的女兒。
“別怕,你們獲救了。”
“多謝姑娘!姑娘真是個好人啊。”老頭帶著女兒不停磕頭跪拜。
蘇雪刃轉身欲要回到馬車上繼續前行,剛剛殺了幾個壞蛋,又救下了一對無辜的父女,她的心情好多了。
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那男人竟然上前,抱住了她的腿腳,“姑娘且慢,我們父女二人勢單力薄,即便得您所救,可逃難路上還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危險,求姑娘發發善心,讓我們跟你們一起走吧。”
“求姑娘救命!”那女子也跟著跪了下來。
蘇雪刃柳眉緊蹙,略作沉思道,“反正都這么多人了,再帶上你們兩個也不多,走吧,一起走。”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男人與女子不停叩拜。
蘇雪刃適才回到了馬車上,葉少安正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她與那對父女。
待她走回到馬車后,葉少安便拉起了她的手掌,“心情好點了?”
蘇雪刃點頭,“你說的對,對于童年時期的那些創傷,一味地逃避并非是最好的解決辦法,真正有效的是直面那些創傷與恐懼。”
“去解救那些如我當初一樣無助的人,或許是自我救贖的一種。”
“以后我會學著去救一些弱小無辜的人。”
葉少安點頭,但旋即又道,“可那對父女當真弱小無辜嗎?”
蘇雪刃蹙眉,“什么意思?你難道懷疑那對父女有問題?”
葉少安幽幽一笑,“此地荒蕪人煙,而且,來路只有永安縣,這對父女為何會無故出現在此?”
“還有,若他們真的與我們一樣是從永安縣來的,放著已經和世外桃源一樣的永安縣不待,還去其他的地方逃難,你難道不覺得不合情理?”
“另外,他們說要與我們同行,可卻連問都沒有問過我們要去哪里,如何就敢同行呢?”
“雪兒,你善良是好,可卻不能盲目的善良,不然,善良被人利用了就不好了。”
“他們竟然敢利用我!”蘇雪刃剎那間墨發狂舞,“我現在就去殺了他們!”
眼見蘇雪刃要發作,葉少安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別急。”
“你為何阻我?他們利用我的善良接近你,無非是想對你不利,為何你還要為他們說話?”蘇雪刃狐疑。
葉少安目光狡黠,“當然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了,永安縣之后就是桃源縣了,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二人應該出自白虎義軍之內,所以,不急。”
“等我揪住他們的狐貍尾巴后,再決定怎么處置他們。”
“那依你,就再讓他們活上一段時間,不過,若要我確定他們要對你不利……我的燼骨劍可絕不會再留情面!”蘇雪刃美目之中滿是森然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