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人,王夫,不好了,出大事了……”一衙役慌慌張張的跑到縣衙內,對劉子毅、葉少安稟告了百姓自發組建聚義堂,并要去秦家討公道的消息。
聽聞這個消息,劉子毅的面色登時變得無比凝重,“還愣著干什么?還不速速召集兵馬,阻止這些百姓生亂?”
眼看,那衙役就要領命去召集兵馬,葉少安突然開口,“不急。”
劉子毅滿臉詫異的看向他,“王夫何故不急?若真要那些亂民踏破秦家門檻,此事影響會極為惡劣……”
葉少安幽幽一笑,“劉縣丞,我且問你,桃源縣可以供你調動的兵馬有多少啊?”
劉子毅沉思一瞬,“約莫二百出頭。”
葉少安的笑容更大了,“那請問,那些亂民又有多少?”
來報信的衙役道,“至少三千,而且隨著游街的隊伍越來越壯闊,那些亂民的人數還在日漸增加與壯大,秦驍本就為富不仁,得罪了許多人,現在有了聚義堂更是墻倒眾人推,只怕用不了多久,這些想要踏破秦家的百姓就得上萬!”
“所以,劉縣丞是想派你手下的兵馬去,為了維護秦驍這樣魚肉百姓的家伙……被這些百姓撕成碎片嗎?”葉少安始終笑瞇瞇的。
可劉子毅的心中卻突然一驚,他想,他知道為何葉少安從始至終都是這副云淡風輕的模樣了。
怕是今日秦家所遭遇的這一切,都是葉少安安排的。
這位昭王夫的心思真是越發的難猜了啊。
“可若是秦家遭遇民變,官府不去阻止,我該如何向朝廷交差?”他蹙眉發問。
葉少安淡淡道,“秦驍為富不仁,壞種坑農,九出十三歸,引發民怒,被百姓發現踏破門檻兒,關你什么事?你需要給何人交代?”
“可秦驍真的壞種坑農了嗎?”劉子毅喃喃。
葉少安道,“說不好,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那他是做了也是做了,沒做也是做了。”
“你是這桃源縣的地方官,而不是地主豪強的護院,那些子民才是你最該優先考慮的人,只要你知道該維護何人的利益,待我離開后,你的官位便能更上一層樓。”
聞言,劉子毅不再言語,王夫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他是百姓的地方官,而非是地主豪強的打手護院,他應該維護的是百姓的利益!
秦驍作福作威多年,也該受到報應了……
而此同時,秦家。
秦驍才在幾名如花似玉的小妾服侍下,吃過了午飯,就聽到府外一陣喧囂,他這個人最喜歡清凈,聽到有人在自家府門前嘈雜,當下就喚來了管家,“管家!外邊發生了什么?何故如此喧囂啊?”
管家走入,滿臉為難道,“老爺,一群亂民包圍了我們秦家,說要與您要個說法……”
“什么?他們聚眾鬧事,難道就不怕官府責罰?”秦驍頓時蹙眉。
管家幽幽一嘆,道,“老爺,小人看他們的人數足有上萬人,怕是官府想攔也攔不住啊……”
一聽那些亂民人數足有上萬,秦驍的面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為何會這樣?究竟是誰在暗中組織他們來找我秦家的麻煩?”
管家道,“老爺,您不知道,今日一早,昨天那唱曲兒的乞丐,和茶樓說出的人又推出了下一段落的故事,蠱惑這些百姓聚義廳中歃血誓,斬盡惡虎分田糧,這些人怕是要效仿故事里的百姓一樣,瓜分我秦家的田糧啊!”
秦驍聞言,面色變得越發的凝重起來,到了這個時候,如果他還猜不到這一切都是葉少安的手筆,那就是天大的傻子。
只是現在,這些流民人數如此之多,報官顯然已經無用了,何況葉少安本就為官,縣衙那邊也一定都站在他那邊。
想活命,唯一的辦法就是壯士斷腕、棄軍保帥。
秦驍環視了一眼秦家府宅,滿眼不舍,這可是他奮斗多年的成果啊,本來還想憑此一事讓葉少安死在桃源縣,再甩鍋到白虎義軍的頭上,他趁機占據桃源縣,可沒有想到,他還沒來得及去做那些,葉少安就已經要將他秦家顛覆了。
“管家,速速備車,備馬將能收拾的財物全部收拾好,組織少爺小姐們全部準備從后門出逃!”
“這秦家多年基業,保不住了……另外要我秦家養的那些打手,無論如何也要再撐一段時間,在我們逃離之前,不要被那些賤民闖進來!”
“是。”管家按照秦驍吩咐的安排一切。
而秦家的院門也在被那些憤怒的百姓不斷的沖擊,一波,一波,又一波。
此刻,葉少安等人就站在不遠處的酒樓上,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尤其是昨夜剛剛被他收尾徒弟的鄒子固,咬牙道,“老師,這秦驍的人已經開始備馬備車,怕是要逃了,要不要讓縣衙的兵馬從后門堵截?”
“不。”葉少安果斷搖頭,“我倒是想看看,這秦驍會逃到何處。”
“他的背后還有什么底牌,竟然敢殺一地縣令……雪兒,勞你一會兒暗中跟上這秦驍的人馬,看看他們將落腳何處。”
蘇雪刃點頭,“嗯。”
一刻鐘后,秦家的大門終于不堪重負被涌進來的憤怒的民眾踏破。
秦家養著的那些打手護院,也全部都被這些昔日受他們欺凌打罵的百姓踩在腳底。
“說,秦驍呢?”
“我們要找秦驍歸還我們的全部田地!”
“我們要殺了他,為民伸張正義!”
那些打手也紛紛在院子里尋找自家老爺的身影,可最終卻聽到了一個噩耗。
“不好了,秦驍跑了,他的管家妻妾全部都不在了……還有秦家錢庫的錢也都沒有了,就剩了糧倉里的一些糧……”
“該死的混蛋,看來他早已料到了自己的下場,不過沒關系,即便他逃了,但他名下的田糧卻逃不了,兄弟們,我們闖進去拿回自己被坑抵押在秦家的地契!”
“今后我們再也不是秦家的奴隸!”
“還有秦家糧倉里的糧食全部拿出來,分了!”
那些護院打手本來還想阻止,但看到那些民眾一道道憤怒的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又紛紛縮起了頭。
這些憤怒的百姓沒有打殺他們已經是仁至義盡,若是他們再橫加阻止,保不齊真的要丟掉性命。
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原本輝煌的秦家被搬空。
而站在酒樓上俯視一切的葉少安,也終于看向了身側的鄒子固,對他開口,“既然你拜我為師,那今日就是我教你的第一課。”
“君為舟,民為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永遠不要低估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