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羲和的話一出,朝中除了歐陽鴻之外,還有多方勢力的天,都塌了。
桃源縣一局,本就是集多方勢力之力,為阻止葉少安這個贅婿出身的酷吏入朝,而設置的一道考題。
他們最初的愿景是,葉少安死在桃源縣內。
可沒有想到的是,葉少安非但沒有按照他們希冀的那般死在桃源縣,還幫朝廷詔安了五萬白虎義軍,還帶領這些白虎義軍守城衛土,誅滅匈奴悍卒八千!
雖是以多勝少,但問題是,這隊匈奴悍卒出現的突然,就連朝廷都沒有察覺,若非葉少安詔安了白虎義軍,桃源縣必被攻破,之后匈奴兵馬便可長驅直入,攻破永安縣,再直搗京城!
無論如何,葉少安都是大功一件,若其凱旋,誰再敢阻攔,便說不過去了。
當然,這些人中,還屬歐陽鴻的面色最為難看,因為其他人輸了這一盤棋都無所謂,都還可以重整旗鼓,卷土重來,唯有他不行。
他的時日已經不多了。
近日來,那些被沾著屎的鐵片刺出的傷口已經發膿潰爛,極度擴大,他一日需要清理三次傷口,可身上還是總能聞到一股腐爛的臭味。
他已經沒有時間,再與葉少安去爭高下了。
真是想不到,屹立百年不倒的歐陽家竟然在他的主導下,迎來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而整個歐陽家內,也唯有一人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那就是他從來都不看好的那個庶子:歐陽星朗。
他的結局已經不可能改變,但歐陽家還需要延續下去。
下朝后,歐陽鴻罕見的讓人將他推進了地牢,也是這么多年來第一次正式的打量這個二兒子。
他這才發現相較于大子的鋒芒畢露,二兒子歐陽星朗的身上更多了些許的隱忍,沉著,與處變不驚。
或許是自小就在最差的環境中長大,以至于他即便是被綁在地牢之中,受盡酷刑,也依舊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他僅僅只是默默的承受著一切,哪怕歐陽鴻出現在他面前,也依舊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
他像是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失敗。
但旋即,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對歐陽鴻道,“我被關押地牢這么多日,父親大人還是初次來看我,不知道是如你所愿,昭王夫死在了桃源縣,還是說,事與愿違,昭王夫成功的跳出了你布的這場局?”
歐陽鴻苦笑道,“真是想不到,老夫這么多孩子,其中很多都為正室所生,可到頭來,竟然是你最像老夫……”
“看來,你的計謀失敗了,昭王夫成功的在桃源縣之局中活了下來。”歐陽星朗盯著歐陽鴻那已經病入膏肓、泛著死氣的臉,笑了。
歐陽鴻沒有反駁,輕嘆道,“我怎么也不會想到我與你大哥忙碌了這么久,可到頭來歐陽家最后卻要落入你的手中?!?/p>
“好好活著吧,記住,別想著為我與你大哥報仇,延續歐陽家的傳承才是最要緊的?!?/p>
歐陽星朗的目光變得無比冰冷,聲音也如寒霜,“放心,我絕對不會為你們報仇?!?/p>
“在我心中,你們從來都不是我的爹和大哥,你們是魔鬼,是縱容歐陽家那些恃強凌弱的奴才欺凌我與我娘的幫兇?!?/p>
“我巴不得你們死?。?!”
“葉少安對我而言也不是仇人,而是幫我報仇,了解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的恩人!我會跟在他身邊好好干,今后,我歐陽星朗,就是他座下的一條狗,一條最忠誠的狗!”
“我要你和大哥在九泉之下,也難逃舊日那些友人同僚的嘲笑與譏諷?。?!”
這是歐陽星朗,這么多年來第一次如此酣暢淋漓的表現自己的仇恨與憎惡,因為事到如今,他篤定了歐陽鴻不會殺他。
所以,現在,無論他在對方面前做什么說什么,對方都只能忍著。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在聽了他的這些話后,歐陽鴻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笑了,“好,帶著你對我,對歐陽家,對你大哥的仇恨,好好的跟著葉少安?!?/p>
“歐陽家未來能走到何處,都看你了?!?/p>
看自己昔日所受的那些痛苦,所承擔的仇恨對歐陽鴻構不成絲毫的影響與傷害,歐陽星朗干脆道,“你錯了,我延續的不是歐陽家的榮光,等你死后,我會改姓?!?/p>
“我認昭王夫為義父,我與他姓葉?!?/p>
“噗嗤——”此話一出,一直笑著的歐陽鴻終于破防,嘔出一口鮮血,并且死死的等著歐陽星朗的方向,“你……個逆子!你說什么????”
“老爺……”見歐陽鴻吐血,他的親信全都急了,連忙推著輪椅想要將他推出地牢,避免再受刺激。
然而,歐陽星朗卻依舊不肯放過他,對著他的背影,歇斯底里的大喊,“我說,從今日起,我拜葉少安為義父,我與他姓!以后我名葉星朗?。?!”
“噗——”聽到聲音的歐陽鴻又吐了一口血出來,然后徹底的暈死過去。
親衛急了,但稍后一探歐陽鴻的鼻息,他竟然被活生生的氣死了,一時間所有人都手足無措,“怎么辦?老爺死了……”
“老爺被二公子氣死了……”
歐陽星朗冷冷的看著這一切,多年積壓于心中的仇怨與委屈,仿佛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他唇角噙笑,冷冷出聲,“你們能怎么辦?還想怎么辦?”
“歐陽鴻這個老東西,幾次三番與昭王夫,與當朝陛下過不去,本就是在作死,如今,他大勢已去,你們不想被他牽連,不想死,就只有一個辦法,向我俯首!!!”
“還不速速過來,給你們的新任主子松綁?難不成你們還真的要給歐陽鴻陪葬?”
歐陽星朗的聲音不高,但無形之中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壓,即便他重傷在身,也依舊不影響他的威嚴。
他就像獅群中,愈戰愈勇,活到最后的勝利者,俯瞰一切。
眾人都沒有想到,昔日被他們欺凌,在他們面前唯唯諾諾,溫文爾雅的二公子,竟然在短短一瞬之內,變得如此殺伐果斷。
這,還是他們所認識的那個二公子嗎?
還是說,這么多年來,二公子都是在藏拙,多年隱忍,為的就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