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關內侯府。
夜色如墨,書房的燭火卻亮如白晝。
一份份來自韓國的密報,如同雪片般堆積在魏哲的案頭。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浸透著新鄭城內日益沸騰的恐慌。
“鹽價已破百錢一斗,民怨沸騰,多地發生搶掠……”
“秦商持韓錢,已兌走黃金三萬金……”
“韓相張平,再遣密使,愿割上黨郡,求我大秦罷手……”
魏哲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文字。
他仿佛能透過這薄薄的竹簡,看到千里之外,那座正在被他親手點燃的城市,是如何在烈焰中掙扎,哀嚎。
一切,盡在掌握。
“侯爺。”
姚賈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他的神情,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韓國,快撐不住了!”
“嗯。”
魏哲應了一聲,將手中的竹簡,丟入火盆。
竹簡遇火,瞬間蜷曲,化為一縷青煙。
仿佛韓國的國運。
“韓王安,已經下令,從國庫調糧,開設官倉,效仿我大秦,平抑鹽價。”姚賈匯報道。
“有用嗎?”魏哲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當然沒用!”姚賈笑道,“百姓們被恐懼沖昏了頭,根本不信官府。況且,我們的人,早已在官倉放糧時,制造混亂,散播謠言,說官府的鹽,都是些摻了沙子的劣質鹽,吃了會生病。”
“現在,韓國的百姓,寧愿花百倍的價錢,去買我們的鹽。也不愿,碰官倉的鹽一粒。”
“愚蠢,總是最好的武器。”魏哲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咸陽城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了進來。
“下一步,該讓軍中的那些人,動起來了。”
“侯爺放心,”姚賈躬身道,“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如今韓國軍中,人人都相信,是相國張平那些人,在勾結我們發國難財。不少將領,已經開始,串聯鼓噪了。”
“很好。”
就在這時,府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老福,神色緊張地跑了進來。
“侯爺,宮里來人了。”
“趙高,趙總管,親自來的。”
趙高?
姚賈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位王上身邊最得寵的內侍,無事,絕不會輕易出宮。
他親自登門,必有大事。
魏哲的臉上,卻依舊平靜。
他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走吧,去見見。”
……
侯府前廳。
趙高一身黑色宦官服,身形瘦長,臉上,帶著一絲職業性的,謙卑而疏遠的笑容。
他一見到魏哲,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那笑容,熱情得,讓人有些發毛。
“哎呀,關內侯!咱家,可算見到您了!”
“趙總管,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要事?”魏哲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是喜事!天大的喜事!”趙高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卻充滿了夸張的喜悅,“王上,要賞您!”
他頓了頓,似乎在享受魏哲可能會露出的驚訝表情。
但他失望了。
魏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王上恩賞,臣,感激不盡。”
趙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變得更加熱情。
“侯爺,隨咱家,進宮吧。王上,在章臺宮,等著您呢。”
“王上說了,今夜,不是朝會。是君臣之間的,家宴。”
家宴。
這兩個字,讓一旁的姚賈,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能與秦王,共赴家宴。
這是何等的殊榮!
“有勞趙總管帶路。”魏哲點頭。
章臺宮,偏殿。
這里,沒有朝堂的威嚴肅穆。
只有幾盞溫暖的宮燈,一張矮幾,兩副食案。
嬴政,脫下了威嚴的王袍,只穿了一身,尋常的黑色常服。
他看到魏哲進來,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魏哲,來,坐。”
他指了指,自己對面的食案。
“臣,參見王上。”魏哲躬身行禮。
“免了,免了。”嬴政擺了擺手,“今日,你我之間,不講君臣,只敘私誼。”
他親自,為魏哲,斟滿了一杯酒。
“滅趙之功,尚未完全封賞。這覆韓之策,又已初見成效。”
嬴政舉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魏哲。
“寡人,能得你,真乃,天賜!”
“臣,不敢當。”魏哲舉杯,與嬴政,輕輕一碰。
“王上有吞并天下之雄心,臣,不過是,順勢而為。”
“哈哈哈,好一個順勢而為!”嬴政大笑,“天下大勢,皆在你胸中。寡人,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喝干了杯中酒,放下酒杯,話鋒一轉。
“魏哲,你今年,多大了?”
“回王上,臣,年二十。”
“二十……”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慨,“二十歲的關內侯,前無古人,恐怕,也后無來者了。”
他盯著魏哲,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你,年紀輕輕,身負大功,位極人臣。但,寡人看你的府邸,未免,太過冷清了些。”
“整日,與那些竹簡、地圖為伴,不覺得,乏味嗎?”
魏哲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正題,來了。
“為王上分憂,為大秦謀劃,臣,不覺得乏味。”
“話雖如此,但,少年人,總該有少年人的樣子。”嬴政笑了笑,“金戈鐵馬,是功業。紅袖添香,亦是人生。”
“寡人,替你,做主了。”
他拍了拍手。
偏殿的門,被緩緩推開。
趙高,領著一隊人,走了進來。
那不是甲士,也不是宮女。
而是一群,女子。
一群,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
她們,足有,十二人。
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有的,清麗如仙,不食人間煙火。
有的,嫵媚入骨,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有的,英姿颯爽,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屈的倔強。
她們,都穿著,最華美的衣裳,站成一排,如同,一道,最絢爛的風景。
“這些人,你可還滿意?”嬴政的語氣,像一個,炫耀自己藏品的收藏家。
“她們,都是寡人,為你,精挑細選的。”
“最左邊的那個,叫弄玉,是韓國的宗室之女,精通音律,一曲可引百鳥。”
“她旁邊的,叫綠珠,舞姿冠絕天下。”
“還有那個……”嬴“政指了指,那個,眼神倔強的女子,“她,叫趙倩,是趙王遷的親妹妹。真正的,亡國公主。”
嬴政的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
“寡人,將她們,都賞賜給你。”
“從今往后,她們,就是你關內侯府的人了。”
“寡人,希望,她們能,好好地,‘照顧’你。”
“照顧”兩個字,他說得,極重。
大殿里,一片死寂。
魏哲,看著眼前這十二個,絕色女子。
他的心里,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賞賜?
不。
這不是賞賜。
這是,試探。
是,枷鎖。
更是,十二雙,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睛!
嬴政,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對自己,終究,還是,起了疑心。
或者說,是,防備之心。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
他魏哲,崛起得太快,功勞太大,手段,又太過莫測。
嬴政,既要用他,又要,防他。
所以,他送來了這些女人。
用最溫柔的方式,來試探他的忠誠,消磨他的銳氣,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如果,他沉溺于美色,玩物喪志。那,嬴政,會看不起他,但,也會,更放心地用他。因為,一個有弱點的人,才更容易,被控制。
如果,他,對這些女人,不聞不問,依舊,如苦行僧般,只知謀劃。那,嬴”政,會更欣賞他的能力,但,也會,更忌憚他的野心。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一個,帝王,為他精心設計的,溫柔陷阱。
想明白這一切,只在,一瞬間。
魏哲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他,霍然起身,對著嬴政,深深一拜,幾乎,五體投地。
“王上……王上如此厚愛!臣……臣,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
眼神里,充滿了,一個年輕臣子,得到君王無上恩寵時,那種,受寵若驚的狂喜。
嬴政看著他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起來吧。”嬴政笑道,“你,喜歡就好。”
“喜歡!臣,太喜歡了!”魏哲“激動”地,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十二名女子。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靜無波。
而是,充滿了,一個正常男人,看到絕色美女時,那種,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占有欲。
他的目光,在趙國公主趙倩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趙倩,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