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后，招商局和經信委盡快形成書面方案，我親自去向楊市長做專題匯報。”
“散會。”
當天下午，市長辦公室。
楊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沈學明。
“你是說，你用一個階梯式扶持的方案，讓王重山和李澤凱都點了頭?”
楊振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
“是的，市長。”
沈學明坐姿端正，態度謙遜,“主要還是王主任和李局長都以大局為重，我的方案只是提供了一個解決思路。”
他沒有攬功，而是把功勞分給了當事人。
楊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說說你的真實想法。”
沈學明心里一凜，知道這位市長不喜歡聽套話。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市長，我認為這個項目對江市很重要，但硬上馬，不僅風險大，內部阻力也大。”
“我的方案，本質上是以最小的成本，換取一個確定性。”
“半年時間，五百萬資金，如果項目不行，我們及時止損，損失可控。如果項目行，那我們就得到了一個經過驗證的投資標的。到時候，所有的爭議都會消失，內部阻力也會變成推動力。”
“而且”沈學明頓了頓,“這也算是對我們干部工作方式的一種探索。遇到分歧，不是簡單地搞平衡，而是要找到一個能化解矛盾、讓事情往前走的新路徑。”
楊振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身體微微前傾，問道:“這個路徑的關鍵在哪?”
這個問題很刁鉆，直指核心。
沈學明坦然迎著他的目光:“關鍵在于，精準地切分風險。讓主張激進的人，去承擔探索的風險，也給他看到成功的希望。讓主張保守的人，在風險可控后，來分享成功的果實，發揮他穩健的優勢。”
“好一個切分風險!”
楊振贊許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
“學明同志，你這個思路很清晰，辦法也穩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著手看著窗外的城市。
“看來，讓你到經濟口來，是走對了一步棋。”
“我們江市，不缺想干事的人，也不缺穩重的人，缺的是能把這兩種人捏合到一起，朝著一個方向使勁的人。”
楊振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沈學明臉上。
“這個項目，我原則上同意了。你放手去推。”
“不要怕觸碰固有的格局，也不要怕得罪人。只要方法得當，只要最終有利于江市的發展，就要大膽地去干!”
“需要市里支持的，直接來找我。”
這番話，已經不是簡單的項目支持，而是一種政治上的表態。
沈學明心中一熱，立刻站起身。
“謝謝市長信任!我一定把握好節奏，把這件事辦好，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楊振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還有個問題，你想過沒有?”
“如果半年后，評估結果模棱兩可，怎么辦?”
“或者，王重山在第二階段，消極怠工，怎么辦?”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沈學明卻似乎早有準備。
“市長，關于評估，我建議成立一個獨立的專家委員會，除了我們市里的專家，還要從省里，甚至從外省請兩名行業權威。確保評估結果的客觀公正，不被人為因素干擾。”
“至于王主任那邊，我相信，當一個百億產值的項目擺在他面前時，作為經信委的主任，他知道該怎么做。那不僅是政績，更是責任。如果他真的消極怠工，那說明他已經不適合那個位置了。”
最后一句話，沈學明說得斬釘截鐵。
楊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
“你有這個考慮，我就放心了。”
從市長辦公室出來，外面的陽光正好。
沈學明瞇了瞇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開局之戰，第一階段，成了。
通過一個方案，他不僅推動了項目，立下了威信，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市長的尚方寶劍。
有了這把劍，王重山那樣的地頭蛇，就再也不是不可撼動的山頭。
他不再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外來戶。
從今天起，他沈學明，就是江市經濟版圖上，一個誰也無法忽視的棋手。
次日，江市國際酒店，頂層宴會廳。
衣香鬢影，杯觥交錯。
這是江市一年一度的企業家聯誼晚宴，也是一張關系網。
沈學明端著一杯溫水，站在人群邊緣。
他的西裝沒什么特別，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但他知道，至少有十幾道目光，或明或暗，落在他身上。
新上任的市長秘書長，手握經濟大權，昨天剛從楊市長辦公室拿到尚方寶劍。
這些消息，在江市這個圈子里，傳得比風還快。
他是今晚的獵物，也是獵人。
“沈秘書長，年輕有為啊!”
一個挺著肚子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熱情地碰杯。
他是本地一家大型紡織廠的老板，姓李。
“李總客氣了。”
沈學明和他碰了一下水杯。
“聽說市里最近要有大動作?我們這些搞實體的，就盼著領導給政策!”
李總的話很圓滑。
沈學明心里有數。
這家廠是江市的納稅大戶，也是污染大戶。
他的新能源項目真要上馬，第一個沖擊的就是這種傳統企業。
這是王重山的基本盤。
來試探的。
“江市的發展，離不開李總這樣的企業。”
沈學明說。
“市里的任何決策，都會充分考慮企業的實際情況。穩，是第一位的。”
他沒有透露任何信息，只打太極。
李總臉上笑容不變，眼里的熱絡卻淡了三分。
“那是，那是。”
他寒暄兩句，轉身就走，融入了另一個小圈子。
沈學明看著他的背影，又掃了一眼全場。
那些人，三三兩兩，看似在閑聊，其實都在交換信息，評估風向。
他就像一條被扔進池塘的鯰魚，所有沙丁魚都在觀察他會先咬誰。
就在這時，一個女聲在他身側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