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拉著沈學明，開始逐一介紹。
“這位是李兆國，李副處長，我們的老大哥業務專家。”
一個面容清瘦的中年人對沈學明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態度客氣，但帶著保留。
“這位是趙霞，趙副處長，我們處的女將工作干練。”
一個打扮時髦的短發女人，對沈學明露出了一個職業化的笑容，眼神里卻全是好奇。
接下來是幾位科長和老科員，目光中充滿了探究。
最后是幾個剛進單位沒幾年的年輕人，看著沈學明的眼神，則帶著些許敬畏。
這么年輕的副處長，還是市委領導點將的，簡直是傳奇人物。
介紹完畢，沈學明的辦公桌也被安排好了。
不是大辦公室，而是在靠窗的一個獨立小隔間。
比普通科員的工位寬敞，有獨立的沙發和茶幾，但又不像處長辦公室那樣完全私密。
不大不小，不高不低，完全符合他副職的身份。
沈學明沒有急著去看自己的新辦公室，而是在張濤介紹完后，站到了所有人面前，做了一個簡短的入職發言。
“感謝組織和各位領導的信任也很榮幸能加入醫政處這個集體。”
“說實話，我心里很忐忑。”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前輩，是醫政戰線上的專家。”
“我呢，是個新兵，很多業務兩眼一抹黑，都需要從頭向大家學習。”
“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得到張處、兩位副處長和各位同事的支持。”
“大家有什么活兒，臟活累活盡管吩咐我。”
“我一定盡快熟悉情況，履職盡責，爭取不拖大家的后腿，為我們處的工作貢獻自己的一點力量。”
一番話說得姿態極低，誠懇無比。
會議室里的氣氛松弛了下來。
一些原本還帶著審視目光的老科員，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這個年輕人，不像想象中那么氣盛嘛。
發言結束，人群散去。
沈學明沒有回自己的隔間，而是跟著張濤，走進了他的處長辦公室。
門一關上。
沈學明主動開口，態度更加誠懇。
“張處我這剛來，對處里的業務確實不熟。”
“兩眼一抹黑，心里沒底啊。”
張濤笑著擺擺手:“慢慢來，不著急。”
“年輕人，學習能力強。”
“張處，能不能麻煩您一件事?”
沈學明說道。
“你說。”
“您看能不能把咱們處近三年的年度工作總結、各項重點工作的方案、還有上級下發的一些重要的政策性文件給我找一套?”
“我想先拿回去利用周末時間系統學習一下盡快進入角色，免得到時候您安排工作，我連話都聽不懂給您添亂。”
張濤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訝異。
他以為沈學明進來，是想問問自己具體分管哪一塊工作，探探權力的邊界。
這是新任副職的標準操作。
沒想到，他開口要的，竟然是學習資料?
而且是要近三年的?
這工作量可不小。
這小子……
是真想干事，還是在作秀?
張濤心里迅速盤算著。
幾秒鐘后，他哈哈大笑起來，一拍大腿。
“好!好學!”
“有這股勁頭，何愁工作干不好!”
他立刻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
“小劉，到我這來一下……”
“對，把咱們處2020年到今年的工作總結、還有幾個重點項目的方案匯編，都給沈處長找一套，送到他辦公室去。”
“要全的!”
掛了電話，張濤看著沈學明，眼神里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學明處長有這份心，肯定很快就能上手!放心，工作上有什么不明白的，隨時來找我!”
沈學明知道，自己這第一步棋，算是走對了。
在這個權力交織、業務復雜的醫政處，他一個毫無根基的天降神兵，必須用加倍的努力和謙遜，以及實實在在的業務能力，才能贏得真正的尊重。
周二上午，陽光正好。
醫政處副處長辦公室里，窗明幾凈。
沈學明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文件夾，是張濤昨天讓小劉送來的《2021年度重點工作項目匯編》。
一支黑色的水筆在他指間輕巧地轉動，停下，然后在文件頁邊空白處寫下一行行小字。
他看得很慢，很細。
與其說是看，不如說是在解剖。
解剖這個部門過去三年的運作肌理，尋找它的主動脈、毛細血管，甚至是潛在的病灶。
辦公室的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張濤端著泡了枸杞的保溫杯，溜達過來，腳步很輕。
他本想看看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在摸魚，結果從門縫里看到的，是沈學明專注到近乎忘我的側臉。
他眉頭微鎖，手里的筆時不時在紙上圈點。
不是裝的。
張濤在體制內混了二十多年，是不是在作秀，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咳。”
張濤輕輕咳了一聲，推門進來。
沈學明猛地抬頭，連忙站起來:“張處。”
“坐，坐，看文件呢?”
張濤笑呵呵地走過來，視線掃過沈學明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筆記，眼神里的贊許又多了幾分。
“是，正學習呢。”
“處里的工作千頭萬緒比我想象的復雜多了，得多看多學。”
沈學明實話實說，臉上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生澀。
“慢慢來，不著急。”
張濤把保溫杯往桌角一放，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談工作的架勢。
“學明啊，你這學習態度我是放心的。”
“但光看文件也不行，總得接觸接觸具體業務。”
沈學明立刻坐直了身體:“您安排。”
張濤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沉吟道:“咱們處日常事務繁雜，你先跟著熟悉。”
“你看這樣行不行，錢科長那邊，負責全市的醫療糾紛和投訴處理，工作量不小壓力也大。”
“你是臨床出身經驗豐富，以后可以多幫他把把關分擔一些。”
沈學明心里門兒清。
醫療糾紛，燙手山芋。
處理好了是本分，處理不好就是責任。
錢強又是處里的老資格，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把自己放在錢強手下把關?
這是既給了實權，又上了道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