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早有準備的潘億年，轉(zhuǎn)身接過旗桿一抖。
血紅刺目的紅框藍底太陽旗，呈現(xiàn)在眾人眼前。
迎風咧咧，鮮紅招展。
那彈孔、那硝煙燒灼的痕跡，好似在訴說過往的悲壯和不屈，更好似席卷著六七十年前的硝煙滾滾而來。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老兵，自發(fā)走到戰(zhàn)旗下。
蒼老的身影，慢慢匯聚間，好似一幅電影畫面，呈現(xiàn)在眾人眼前。
依稀間，眾人仿佛看到一個又一個的仁人義士匯聚到紅旗下，拋家舍業(yè)，義無反顧。
237人。
這個數(shù)字，看起來很渺小。
然而，這些人匯聚在一起的氣勢，卻宛若千軍萬馬，讓人不敢逼視，更讓人心生敬意，有些自慚形穢。
就連柳青，都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本能地表達對這些老前輩的尊敬。
可這個動作，并不足以消解裴大爺和一眾老兵眼中的不忿。
路上，他們就從裴大爺嘴里，得知了潘億年和蘇穎的相識相知、相互扶持向前的過程。
原本，就很看好這兩個小家伙的老兵們，知道了兩人的故事之后，紛紛贊嘆潘億年和蘇穎是天作之合。
可柳青的舉動，卻惹怒了他們。
他們能理解，父母的苦心。
可他們，不能理解柳青的偏執(zhí)和偏見。
更見不到，潘億年受氣。
本身，就護犢子的他們，立馬決定，給潘億年站臺，成就這對天作之合。
抗戰(zhàn)老兵們，如此。
裴大爺，更是如此。
看著柳青的遲疑，裴大爺朗聲怒喝，“柳青，我再問你一遍。”
“現(xiàn)在，”
“潘億年，配不配得上蘇穎？”
“潘億年，配不配得上你柳家，配不配得上你蘇家？”
面對裴大爺?shù)馁|(zhì)問，柳青卡殼了。
她很想說，不能。
但是，她不敢。
出身柳家的她，身為蘇家兒媳的她，很清楚眼前這些老兵蘊含的能量，更清楚這面戰(zhàn)旗的意義。
可若是讓她這么服軟，她又很不甘心。
畢竟，柳向西謀劃良久，就連她父親這次都選擇支持柳向西，她……
“說，配不配得上？”
裴大爺再問。
柳青，“我……”
裴大爺，三問：“配不配得上？”
柳青神色微慌，臉色發(fā)白，就在她決定咬牙死撐，等大勢來臨再逆風翻盤的時候，后面突然傳來一道蒼老的應和聲。
“配得上！”
“如此良婿，我蘇家，求之不得！！！”
這熟悉而蒼老的聲音，讓柳青再也保持不住原本的清冷和高傲，臉色驟變間，猛然轉(zhuǎn)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凌冽寒風中，
一個身形消瘦、身著灰色中山裝、留著一九分花白發(fā)型的老者，拄著拐杖，在她老公蘇東昌和石門一把手簇擁下，步伐堅定地緩緩走來。
看到來人。
柳青臉色再變，本就玉白的臉頰，更是褪去了血色，變得蒼白如紙。
“爸……”
柳青嬌軀微顫，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焦急和不理解。
然而，頭發(fā)花白的蘇老，卻沒有回應柳青，只是失望地掃了柳青一眼，就跟柳青錯身而過。
就連，蘇東昌也是如此。
柳青一臉焦急，“爸……現(xiàn)在經(jīng)濟發(fā)展，才是國策，經(jīng)濟發(fā)展，就是一切。他潘家，這潘億年，就是一群莽夫，只會……”
“夠了。”
蘇老一聲呵斥，停下了腳步，扭頭失望地看著柳青，說道：“經(jīng)濟發(fā)展固然重要，但是經(jīng)濟發(fā)展不是一切，經(jīng)濟發(fā)展更不是卑躬屈膝求來的。”
“如果一個國家，一個民族，需要忘記英雄的付出、打斷脊梁來謀求發(fā)展的話，那這個國家和民族，就離滅亡不遠了。”
柳青不甘，“可是……”
蘇老，“你別忘了，我們這個國家，是怎么建立起來的；你也別忘了，我們這個國家，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在抗丑援朝之前、在打猴子之前、在打阿三之前，我們是怎么做的，又迎來了什么？”
“如果沒有兩彈一星，如果沒有狂飆一號，如果沒有八換一戰(zhàn)術，如果沒有陸炮上艦，現(xiàn)在的華夏，又會是一個什么局面？”
“你就是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給洗腦了。”
柳青溫怒，“爸。”
“一會兒，你就明白了。”
說完，蘇老就不再理會柳青，徑直走到裴大爺和潘億年面前，看著潘億年點了點頭，“你很不錯，熱血，赤誠，有著我們這些老東西沒有的闖勁，更有著很多人都無法比擬的遠見。雖然，你性子有些沖動，但是，瑕不掩瑜。我希望，你能盡快成長，早點接過我們手里的擔子，也真正地照顧好我的寶貝孫女。”
說到最后，蘇老抬手拍了拍潘億年的肩膀。
這話，無異于徹底認可了潘億年，并把蘇穎交到了潘億年手中。
饒是，潘億年兩世為人，也不禁有些激動。
而蘇穎，卻臉頰微紅地把腦袋扭到了一邊。
蘇老，看著傲嬌的寶貝孫女，笑著點了點頭，然后扭頭看向裴大爺，“你啊你，讓我說你什么好？否這么大一把年紀了，性子還這么沖。”
裴大爺激動地朝著蘇老敬了個禮，“老排長，我這性子改不了了。”
蘇老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我?guī)Я四敲炊啾闶亲屛移谕罡撸彩亲屛易钍囊粋€。”
裴大爺臉色訕訕，“讓老排長失望了，不過，我不后悔，最起碼我把那些老伙計的孩子養(yǎng)大了，最起碼我現(xiàn)在有錢，我還能給那些老伙計的父母養(yǎng)老送終。”
蘇老聞言，拍了拍裴大爺?shù)募绨颍缓笈ゎ^看向那些白發(fā)蒼蒼的抗戰(zhàn)老兵，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衫，立正，敬禮，“老兵，你們好。”
嘩……
老兵們整齊回禮。
做完這些，蘇老才走向潘安邦和略微有些不自在的潘明山。
“潘明山，你躲什么躲？”
“當年，我整個團部，就屬你最刺頭。現(xiàn)在知道不好意思了，你順我煙抽的時候，咋沒見你不好意思啊？你悄摸，要拐走我孫女的時候，怎么沒見你不好意思啊！”
蘇老瞪著眼珠子，沖著潘明山，就是一頓吼。
潘村出了名的鋼鐵硬漢，立馬變成了乖巧的小貓，討好地沖著蘇老敬禮、遞煙。
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變，著實驚呆了所有人的眼球。
裴大爺是蘇老的兵，大家雖然驚訝，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那個年代，當兵的人多了去了。
可潘明山，竟然也是蘇老的兵，這未免，就有點太巧了。
這一刻，別說外人了。
就連潘億年都瞪圓了眼珠子，跟蘇穎面面相覷。
然而，蘇老也好，潘明山也罷，卻沒有半點解釋的意思。
蘇老，只是推開了潘明山的手，“我現(xiàn)在不抽，我給潘家的老英雄們，上柱香。”
潘明山聞言，連忙跑回香案前，拿起三根香點燃，然后遞到蘇老手里。
蘇老神色肅穆地接過香，朝著潘家列祖列宗拜了拜，把香插進香爐之后，這才轉(zhuǎn)身沖著潘明山說道：“再等會兒，怎么樣？你們老潘家，還有幾位貴客沒到。”
“貴客？”
這一下，別說潘明山了，就連站在一側(cè)的潘安邦也懵了。
蘇老笑了笑，當起了謎語人，“對你們老潘家來說，很尊貴的客人，甚至可以說，是幫你老潘年的潛龍風云化龍的貴客，也是幫你老潘家鼎定乾坤、拐走我寶貝孫女的貴客……”
這一下，潘明山和潘安邦更懵了。
可當他們順著蘇老的目光看向潘億年之后，頓時微微一怔。
潘家潛龍。
潘億年嗎？
“難道，這貴客是……”
猜到答案，卻有點不敢相信的潘明山，看著緩緩蘇老，罕見地有些犯怵了，“老團長，我應該準備什么級別的禮儀？”
蘇老哈哈一笑，“最高規(guī)格吧！他們跟這些抗戰(zhàn)老兵一樣，當?shù)闷稹！?/p>
最高規(guī)格？
潘明山沉吟了一下，看著人群外圍，緩緩停下的三輛黑色奧迪轎車，大手一揮。
接到信號的戰(zhàn)鼓隊，立馬就掄起了鼓槌。
只不過，相比最初的悲壯、慷慨激昂，現(xiàn)在的鼓聲卻多了一股子雀躍喜慶的味道。
咚……
咚咚……
咚咚鏘……咚咚鏘鏘……
戰(zhàn)鼓迎賓曲。
同樣是高正一帶特有的曲目，非貴賓不可奏。
伴隨著轟鳴的鼓聲，聽懂的人，紛紛扭頭朝外看去。
這潘家祭祖大典，還是第一次響起迎賓曲。
所有人，都很好奇，什么樣的貴客，能當?shù)闷疬@首曲子。
就連，潘億年自己，都有點納悶。
直到人群再次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潘億年等人，當場瞪圓了眼珠子。
南大校長、吳老、商學院蔡院長、計算機學院張院長、法學院院長、紀云昌紀老、陸方北陸老……
這一下，潘億年呆住了。
南大校長和蔡院長出現(xiàn)在這，他早有心理準備。
可，另外五位，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紀云昌紀老和陸方北陸老，怎么舍得離開實驗室了？
系統(tǒng)不研發(fā)了？
日子不過了？
這一刻，不僅僅是他，就連柳青也呆住了。
甚至，臉上剛剛恢復的幾分血色，也再次褪去……
這些人，出現(xiàn)在這……
還有遲遲未來的大勢……
讓柳青，想到了一個讓她恐慌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