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都會借著窗簾的縫隙，用望遠鏡觀察顧允成的房間，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顧允成的生活規律得近乎刻板。
每日按時上下班，回到家就關在屋里看書、寫字，極少出門，也幾乎不與鄰里往來，更沒有見過可疑人員上門。
何雨梁也曾多次用透視眼觀察，卻只看到顧允成要么在書桌前寫寫畫畫，要么就靜坐沉思，始終沒發現任何反常舉動，也沒找到半點能證明他是敵特的證據。
這般毫無進展的監視，讓何雨梁漸漸有些急躁。
他深知自己的猜測大概率沒錯，顧允成那反常的盤腿坐姿、刻意保持的疏離感，都透著不對勁，可沒有證據，一切都只是空談。
他只能按捺住性子，繼續暗中觀察，等待顧允成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日子一晃便到了星期天，天剛蒙蒙亮，何雨梁就被院外的吉普車鳴笛聲吵醒。
他披衣出門，只見趙海洋靠在一輛軍綠色吉普車上，手里揮著車鑰匙，臉上滿是爽朗笑意：
“雨梁，走！進山打獵去，這車是我跟后勤部戰友借的，性能扎實得很！”
何雨梁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拍了拍車身。
這年頭吉普車可是稀罕物，進山打獵有它代步，能省不少力氣。
“夠意思！我這就去拿家伙事。”
兩人驅車直奔軋鋼廠，何雨梁憑著保衛科的權限，從武器庫領出兩桿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又揣了兩盒子彈，仔細檢查完槍械狀況，才坐回車里。
引擎轟鳴著駛出廠區，一路朝著城郊大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吉普車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前行，窗外的景致漸漸從農田變成連綿的山林，空氣也愈發清新。
約莫一個多小時后，車子駛入一處隱蔽的小山村，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幾位社員正坐著歇涼，見吉普車駛來，都好奇地投來目光。
何雨梁和趙海洋停車跟村民打了招呼，然后來到了大隊部。
和大隊長經過了一番交流，獲得了允許之后，扛著槍往大山深處走去。
山林間草木蔥郁，晨露沾濕了褲腳，鳥雀的鳴叫此起彼伏。
兩人分工協作，趙海洋負責探查蹤跡，何雨梁則架著槍警戒，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走獵物。
走了約莫兩個多小時，何雨梁忽然抬手示意趙海洋停下，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灌木叢后，一只身形肥碩的狍子正低頭啃食青草，毛色油亮，看著足有八十多斤重。
何雨梁緩緩端起槍，瞄準狍子的要害，屏住呼吸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狍子應聲倒地，掙扎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兩人快步上前，剛要扛起狍子，不遠處的樹林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群野豬竄了出來，尤其是那只領頭的公野豬，體型壯碩，估摸著得有三百多斤重。
兩人都很意外，沒有想到槍聲驚動了樹林里的這一群野豬。
趙海洋反應極快，立刻端槍對準公野豬，又是一聲槍響，公野豬踉蹌著倒地。
其他的野豬見狀，嘶吼著朝遠處沖去，何雨梁立刻抬槍射擊，精準命中一只母豬的腿部。
母野豬吃痛歪倒在地，趙海洋補了一槍，徹底了結了它的性命。
經過這一番耽擱，再去瞄準其他的野豬，雖然也放了槍，但是距離太遠都沒有把野豬留下。
“好家伙，這趟真是滿載而歸！”趙海洋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滿是喜色。
兩人返回小山村，大隊長招呼社員上山把野豬給運了下來。
社員們見他們打了這么大的野物，都圍了上來嘖嘖稱奇。
兩人和大隊長商量了一下，將那只公野豬留給了大隊。
畢竟這山是他們集體的，兩人是外人，打野豬你不可能全部都帶走。
山里村民日子清苦，這只野豬足夠全村人改善一頓伙食。
而且公的野豬肉太膻，味道并不好吃。
村民們連連道謝，還主動幫他們處理了母野豬和狍子，將皮毛仔細剝下，肉則分割成大塊。
等回到吉普車旁，兩人將分割好的野味整理妥當，總共分成了三份：
狍子肉和一部分野豬肉歸何雨梁，另一部分野豬肉歸趙海洋，剩下的一份則單獨打包，打算送給借他們吉普車的戰友。
“人家肯把車借咱們，這份人情得還。”趙海洋笑著說道。
何雨梁深以為然，將三份肉分別搬上車。
吉普車緩緩駛離小山村，朝著城區方向開去。
車廂里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何雨梁靠在椅背上，忽然開口道：
“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我懷疑軋鋼廠專家樓的顧允成，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名潛伏敵特。”
趙海洋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滿臉驚訝地轉頭看他：
“你說什么？顧允成？你為什么會懷疑他？我盯著廠里的可疑人員這么久，之前也曾經排查過他，沒有任何的發現。”
在趙海洋的印象里，顧允成沉默寡言、深居簡出，每日只是按時上下班，看上去和普通職工別無二致。
何雨梁緩緩說道：“前陣子我在干部樓監視他，有一回他家里窗簾沒拉嚴，我透過縫隙用望遠鏡看進去，發現他正盤腿坐在床上看書。”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尋常人坐床上要么靠要么躺，極少有人這般標準地盤腿而坐。”
有過這么長時間的觀察，已經有足夠的時間來遮掩。
所以何玉良才在今天說出顧允成的異常問題，這樣也不會很唐突。
趙海洋皺起眉頭，沉吟道：“會不會是東北人？東北人常年睡火炕，大多有盤腿坐的習慣，這也不算稀奇。”
這一點他倒是考慮過，不少東北籍職工都有這樣的生活習性，單憑這一點，實在不足以認定對方是敵特。
“我查過專家樓那些工程師的資料，他不是東北人，是魔都人。”何雨梁語氣肯定。
“魔都人大多習慣坐板凳或靠坐，極少有盤腿坐床上的習慣，更何況是那般規整的姿勢，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習慣性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