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他忍著疼，朝雪葬谷外而去。
沒多遠，就發現原本只是風雪肆虐的谷地，此刻已經徹底被一片白茫茫的寒氣籠罩。
視線所及，冰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蘇銘在一處冰縫旁停下，從懷里摸出秦老給的戰神殿臨時序列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他嘗試將一絲神魂探入。
隨之，一股排斥感傳來，令牌表面浮現出幾行血紅色的小字：
【警告：序列九十九·蘇銘，因涉嫌叛變人類、擅自開啟寒冬遺跡、導致北境防線崩潰，已被剝奪序列權限，列入戰神殿通緝名單。】
【定位顯示中....】
蘇銘盯著那幾行字，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呵，動作真快。
他把令牌在手里捏了捏，發現破壞不了，嗤笑一聲，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冰縫里。
“操。”蘇銘低聲罵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現在去哪兒？
臨江回不去了。
戰神殿通緝，聯軍也在追殺，他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米亞那女人……到底去哪兒了？她是真失蹤了，還是也參與了？
蘇銘想起那張紙條，上面有王忠的名字，也有米亞留下的暗號。
“如果米亞也參與了……”蘇銘眼神陰沉，“那這局棋，下得可真夠大的。”
他甩甩頭，不再想這些，眼下最要緊的是活下去。
雪葬谷的寒氣正在向外擴散。
越往外走，氣溫越低。
蘇銘原本還能靠氣血硬扛，可走到后來，連他這種肉身都開始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低頭看了看手臂，皮膚表面已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晶，呼吸時口鼻間呼出的白氣就凍成了冰渣。
這溫度，恐怕已經接近零下一百度了。
沿途，他開始看到一些被凍成冰雕的異族。
有冰原狼，有雪怪，甚至還有幾只霜巨人。
他們保持著逃竄的姿態，臉上凝固著驚恐，仿佛在瞬間被寒氣吞沒。
連元海境都活不下去。
這話不假。
蘇銘又走了一段，忽然腳步一頓。
前方不遠處，竟出現了一座小小的木亭。
亭子很簡陋，四根木柱撐著一個茅草頂，在這冰天雪地里顯得格外突兀。
北境深處，零下一百多度的極寒，怎么會有這么一座亭子？
蘇銘心里一緊，轉身就想繞開。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周圍的空間忽然凝固了。
蘇銘瞳孔一縮，體內氣血瘋狂運轉，可那股力量紋絲不動。
“既然來了，不打算進來坐坐么？”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亭子里傳來。
蘇銘心頭一沉。
這聲音……他從未聽過，但讓他瞬間意識到。
來者不是大神通境。
亭子里，忽然一道身影緩緩站起，掀開草簾，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氣質溫和，像個教書先生。他手里拎著一個銅壺，壺口還冒著熱氣。
他走到亭邊，朝蘇銘招了招手：
“別緊張，只是聊聊。”
話音落下，蘇銘周身的禁錮感驟然消失。
他踉蹌一步，站穩后，直勾勾盯著那人。
“你是誰？”
灰衣男人笑了笑，轉身走回亭子里，在石凳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我叫溫不語。”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蘇銘，“至于身份……你猜？”
蘇銘站在冰天雪地里，腦子都快凍木了，結果這灰衣男人還讓他“猜”？
他眼皮跳了跳，猜你老母。
“想罵就罵吧，”灰衣男人忽然開口，“罵出來，心里舒服點。”
蘇銘一愣，猛地盯住他。
對方能讀心？
灰衣男人笑了笑，抬手指了指亭子里空著的石凳：“進來坐。外面冷。”
蘇銘猶豫了兩秒，走了進去。
亭子里竟出奇暖和，若如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寒氣隔絕在外。
石桌上擺著茶具，銅壺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他在灰衣男人對面坐下，直接問：“你到底是誰？”
“溫不語。”灰衣男人重復了一遍，慢悠悠給自己續了杯茶，“至于身份……你可以理解為，北境使者。”
“使者？”蘇銘皺了皺眉：“難道你是北境虛境強者？”
溫不語抬眼看他，笑了笑：“算是吧。但也不完全是。”
他頓了頓，補充道：“米亞跟我提過你。她說，你很合適當‘這個人選’。所以，我來看看。”
“人選？什么意思？”蘇銘心頭的疑惑更重了，“米亞她……到底在哪？她也參與了這破事？”
溫不語正要回答，亭外風雪忽然一滯。
一道身影，出現在亭子邊緣，正是龍戟。
蘇銘站起來，火氣轟地一下沖上天靈蓋。
就是這孫子，剛才和安德烈他們一起算計自己！
他二話不說，一巴掌就朝龍戟臉上呼了過去！
這一下他沒留力，掌風凌厲。
龍戟沒躲。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頭，讓這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了自己臉頰上。
“啪！”
聲音清脆。
龍戟臉上浮起紅印，嘴角滲出一絲血。
蘇銘愣住了。
他沒想到龍戟不躲。
“你……”蘇銘擰著眉，盯著他，“為什么不躲？”
龍戟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看著蘇銘，低聲道：“這一下，是我欠你的。該受。”
蘇銘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慢慢收回手，坐回石凳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聲問：“到底怎么回事？”
溫不語嘆了口氣，將一杯熱茶推到蘇銘面前。
“米亞當初選中你，不是讓你去送死，也不是單純讓你背鍋。”他緩緩道，
“她希望你能看清棋局。”
蘇銘冷笑一聲：“我？十八歲，淬體境，現在全人類通緝。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
“年齡和境界，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溫不語搖頭，“我們代表的是戰神殿內一部分……你可以叫我們主民派。我們一直在尋找一個能打破眼下僵局的人。”
蘇銘心里一動，忽然串聯起一些碎片，
“這一切……都是你們設計的？從寒鴉據點被破，到雪葬谷的戲，再到讓我背黑鍋？”
“不。”溫不語搖頭，“寒冬計劃的重啟，不是我們的意愿。
事實上，我們極力反對。
但內陸的情況……遠比你知道的糟糕。”
他看向亭外肆虐的風雪，表情沉重：“人類聯盟，早已名存實亡。
各大區、各城、甚至戰神殿內部，都分裂成無數派系，各自為政，爭奪資源，互相傾軋。
一盤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