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道從容不迫的背影,鐵羽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從今天起,丹陽城這片看似平靜的湖面,要起風了。而且,是一場誰也無法預料的,狂風。
丹心閣,坐落在丹陽城的東區。
這里曾是全城最繁華的地段,丹心閣的門庭,也曾是車水馬龍,求丹者絡繹不絕。然而時過境遷,如今的東區,雖然依舊整潔,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蕭條。
相比于城西藥王谷那片張揚跋扈的新建樓閣,丹心閣的建筑群,顯得古樸而低調。青石鋪就的地面,被歲月磨得光滑,朱紅色的廊柱,也有些許褪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卻無比純正的藥香,像是這片宅院,在無聲地訴說著它曾經的輝煌。
秦月瑤領著程棟,穿過前廳,走在一條幽靜的回廊上。她幾次想開口說些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她的沖擊太大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帶回了“青木丹靈”,便是為宗門立下了大功。可現在看來,自己帶回來的,更像是一尊無人敢惹,也無人能懂的真神。
這尊神,他行事全憑喜好,他視規則如無物,他甚至……還很饞。
“你們丹心閣,環境不錯啊。”程棟倒是像在逛自家后花園,東看看,西瞧瞧,時不時還湊到路邊的藥圃旁,揪下一片葉子,放進嘴里嚼了嚼。
“唔,這株‘凝露草’的年份差了點,水分也不足,吃起來有點澀。”
“這‘赤陽花’火候倒是夠了,就是旁邊種了‘寒星藤’,屬性相沖,影響了藥性,有點串味兒。”
他每點評一句,跟在后面的秦月瑤,心就往下沉一分。
這些藥草,都是丹心閣的藥師們精心培育的,其中門道,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曉。可他只是看一眼,嘗一口,便能將優劣說得頭頭是道,甚至比閣內最資深的藥師,看得還要透徹。
他真的……只是個武夫嗎?
秦月瑤心中,那個關于“天機閣”的猜測,已經不再是猜測,而是變成了堅定的事實。
兩人來到一處典雅的廳堂前。幾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他們看到秦月瑤,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程棟身上時,那笑容便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審視,是疑惑,還有一絲深深的戒備。
“月瑤,你回來了。”為首的一位老者,是丹心閣的閣主,秦遠山,也是秦月瑤的爺爺。他聲音溫和,目光卻在程棟身上停留了許久,“這位是……”
“爺爺,各位長老。”秦月瑤躬身行禮,然后深吸一口氣,鄭重介紹道,“這位,便是在路上救了我的恩公。若非恩公出手,月瑤和‘青木丹靈’,恐怕都已落入鬼王宗之手。”
她將路上遭遇吳蝎等人,以及程棟如何出手,如何解決危機,簡略地說了一遍。當然,她隱去了圖蘭古城和雙全手的細節,只說是恩公手段通天,以無上符法,將來敵盡數誅滅。
饒是如此,幾位長老聽完,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一人之力,斬殺鬼王宗護法及其麾下三名鬼將?這等戰績,足以在整個東域,掀起軒然大波。
“老夫秦遠山,多謝閣下援手之恩。”秦遠山對著程棟,拱手一禮。
“閣主客氣了。”程棟擺了擺手,開門見山,“客套話就免了。我救她,她報答我,天經地義。我們之前說好了,我護送她回來,她得管我飯。現在人送到了,是不是該兌現承諾了?”
這番過于直白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連秦月瑤,都有些尷尬,俏臉微紅。
一位脾氣看起來有些火爆的長老,皺起了眉頭:“閣下此話何意?我丹心閣,豈會是忘恩負義之輩?閣下想要什么金銀財寶,神兵利器,盡管開口,只要我丹心閣拿得出,絕不吝嗇。”
“我對那些不感興趣。”程棟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長老,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我就想吃飯。吃你們的丹藥。”
“吃丹藥?”那長老更糊涂了。
程棟伸出一根手指:“秦姑娘答應了,給我百八十斤,能提升功力,淬煉肉身的丹藥,當飯吃。”
“什么?!”
“胡鬧!”
“荒唐!”
幾位長老,齊齊色變。其中一位看起來最為古板的長老,更是氣得吹胡子瞪眼:“百八十斤?還當飯吃?年輕人,你莫不是在消遣我等!丹藥乃是天地精粹所煉,蘊含狂暴能量,豈能如此服用?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這位,正是丹心閣的傳功長老,劉洵。他為人刻板,最重規矩,平生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狂妄無禮之輩。
秦月瑤急忙解釋:“劉長老,恩公他……他體質特殊,與常人不同。”
“有何不同?難道他是真龍轉世,神魔后裔不成?”劉洵冷哼一聲,看向程棟的眼神,充滿了不信任,“月瑤,你休要被此人蒙騙!此人來歷不明,手段詭異,誰知他是不是與藥王谷串通,來我丹心閣演的一出苦肉計!”
他這話,說得極重。
秦遠山眉頭緊鎖,卻沒有立刻出聲制止。他也有同樣的疑慮。這個年輕人,出現得太巧,行事又太過乖張,不得不防。
程棟看著他們,笑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丹心閣,就是個沒落的貴族。規矩多,架子大,偏偏又沒什么實力。跟他們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那就只能,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來交流了。
“苦肉計?”程棟走到那位劉長老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搖了搖頭。
“你氣血虛浮,肝火旺盛,神魂之力駁雜不純,年輕時煉丹,想必是急于求成,留下了不少丹毒。你煉制的丹藥,藥力必然難以純粹,而且火氣過重。我說的,對不對?”
劉洵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程棟說的,一字不差!這都是他內心深處,從不與外人道的隱疾!他怎么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