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復雜的組織結構圖。
“目前星瑞的中臺，掌握著流量分配權、數據使用權、技術資源調配權。這帶來了三個問題。”李睿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山頭主義開始萌芽。雖然我們一直強調中臺是公共服務，但事實上，誰能更快地拿到中臺資源，誰的業務數據就更好看。于是各個業務線開始養中臺的關系，請客吃飯、匯報時美化數據、甚至私下承諾利益輸送。這些情況，有沒有？”
幾位負責具體業務的合伙人微微低頭。
秦意則是神色不變，這些數據正是她提供給李睿的。
盡管手握中臺這個全集團內部最令人眼饞的資源，但秦意從來都知道她應該忠誠于誰。
“第二，創新被利益綁架。”李睿繼續道，“一個明顯有前景但會沖擊現有業務的新項目，在中臺評審時會被怎么對待？我舉個例子，如果現在有個團隊要做去中心化社交，挑戰瑞信的地位，中臺會給它流量嗎？會給它數據支持嗎？”
許多人臉色都變了變。
“第三，技術進步的惰性。”李睿看向陸琦和張岳峰，“陸總，張總，你們技術部門去年提交的新一代分布式數據庫項目，為什么被擱置了？”
陸琦嘆了口氣：“中臺評估認為，現有數據庫系統還能支撐三年業務增長，新項目投入太大，投資回報率不高。”
“但那個新數據庫的性能提升是十倍！”張岳峰忍不住道，“如果上線，我們的服務器成本可以降低40%，響應速度能提升三倍！可中臺算的是短期賬，改造現有系統需要業務部門配合，可能影響短期KPI，所以就被否了。”
李睿點點頭：“看，這就是千度當年的影子。為了短期利益，放棄長期技術投入。等三年后現有數據庫真的撐不住了，我們可能就要花十倍代價去補救，或者眼睜睜看著競爭對手用更先進的技術超越我們。”
會議室里的氣氛凝重起來。
“所以……”李睿道“今天這個閉門會的真正目的，不是分析千度怎么失敗，而是防止星瑞成為下一個千度。”
屏幕上出現了四個大字：【重新創業】
“從2019年開始，星瑞要進行一次徹底的自我革命。”李睿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改革的核心，就是中臺的重構。”
“具體方案有三點。”他豎起手指，“第一，拆分中臺權力。流量分配權、數據使用權、技術資源調配權，三者分離，分別成立獨立的委員會，委員會成員包括高管、業務線負責人、技術專家，外部顧問。任何重大決策，必須經過三方委員會投票。”
秦意快速記錄著。
“第二，設立特區機制。”李睿繼續道，“每年星瑞會拿出50億鎂元，設立創業特區基金。任何團隊，只要項目通過評審，就可以進入特區。特區項目獨立運營，不受現有中臺流程約束，可以直接調用特區基金資源，甚至可以在項目成功后獲得股權激勵。特區項目的評審標準只有一個：是否代表未來三年的技術或商業模式趨勢。”
孫亞勛眼睛亮了：“這個好！”
“第三，建技術債’制度。”李睿看向陸琦，“技術部門每年要提交一份技術債報告，列出當前系統存在的技術隱患和升級機會。中臺必須為償還技術債’留至少20%的資源。如果某個技術債超過一年未償還，技術部門有權直接向合伙人會議匯報，我親自督辦。”
陸琦重重點頭：“明白！”
“但這只是架構改革。”李睿話鋒一轉，“更重要的，是心態上的重新創業。”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寫下兩行字：
【我們是誰？】
【我們要去哪里？】
“八年前，我們知道自已是創業者，要去顛覆舊秩序。今天，我們成了舊秩序的一部分。”李睿轉身，看著所有人，“所以我要問各位，如果我們明天失去現在的一切，只能帶著核心團隊和1000萬啟動資金重新開始，你們會做什么？”
會議室里陷入沉思。
陳青蓮第一個開口：“我會做跨境數字支付。星瑞現在有瑞信支付，但在全球范圍內，還有太多機會。”
“我會做垂直領域的AI應用。”陸琦道，“比如醫療影像診斷、工業質檢，這些領域的技術已經成熟，缺的是落地場景。”
“我想做短視頻電商的閉環。”張婻說，“現在斗音已經有帶貨模式，但主要靠跳轉，體驗割裂。如果能打通從內容到交易的全鏈路，市場空間巨大。”
一個接一個，合伙人們說出了自已的想法。
有些是現有業務的延伸，有些是完全新的方向，但無一例外，都帶著創業者特有的銳氣和想象力。
李睿聽著，臉上露出了笑容。
“很好。”等所有人都說完，他緩緩道，“那我們就用這種心態，去做2019年的事。中臺改革的具體方案，秦意牽頭，兩周內拿出初稿。特區基金，俞娜負責，下個月啟動第一批項目征集。技術債制度，陸琦和張岳峰落實。”
李睿喝了口水繼續道：“最后，我想用喬布斯的一句話結束今天的會議。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中文翻譯是求知若饑，虛心若愚。”李睿看著眾人，“但我覺得更好的翻譯是，保持饑餓，保持愚蠢。”
“保持饑餓，是對成功的渴望，是對成長的渴求，是對未知世界的好奇。”李睿緩緩道，“而保持愚蠢是承認我們不知道的遠比知道的多，是承認我們的成功有很大的偶然，是承認我們隨時可能犯錯，是承認我們必須像八年前一樣，從零開始。”
“各位！”李睿舉起水瓶，“敬2019，敬重新創業。”
所有人起身，舉起面前的水瓶。
沒有香檳，沒有華麗的祝酒詞，只有礦泉水瓶輕輕碰撞的聲響。
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這可能是星瑞歷史上最重要的一次碰杯，不是慶祝過去的輝煌，而是宣告一場艱難的自我革命正式開始。
會議在晚上八點結束。
眾人陸續離開，李睿最后走出會議室。等在門外的岡田紗佳快步上前，低聲道：“老板，老麥剛剛在推特上發了一條關于外國公司操縱社交媒體的推文。”
李睿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笑了笑：“知道了。”
打鐵還需自身硬，等星瑞把自身鑄造成蒸不爛、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響珰珰一粒銅豌豆，任他外界雨打風吹，也完全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