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書房的燈火，一直亮到后半夜。
沈萬金和沈云飛父子倆，幾乎是一夜沒睡，這次是把整個沈家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林鈺身上。
贏了，沈家從此一飛沖天，成為真正能左右江南局勢的豪門。
輸了，萬劫不復，滿門抄斬。
這種賭博，實在是太刺激了。
“爹，林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沈云飛看著自己父親陰晴不定的臉，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出了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
“他是什么人，重要嗎？”沈萬金端起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只需要知道，他是能讓我們沈家，更上一層樓的貴人就夠了。”
“可是……”沈云飛疑惑道。
“沒有可是。”沈萬金打斷了他的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云飛你記住了，從今天起林公子的事，就是我們沈家最重要的事。他讓你做什么，就要做什么，就算讓你去死，也得給我眼睛不眨一下！”
“爹，我……”沈云飛被自己父親這番話給嚇了一跳。
“以為是在跟你開玩笑嗎？”沈萬金冷哼一聲，“知不知道，我們沈家現在，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往前一步是萬丈深淵，退后一步也是萬丈深淵。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跟著林公子，一條道走到黑。”
沈云飛看著自己父親決絕的臉，心里一陣發毛。
雖然不知道，父親到底在擔心什么，但自己這次，恐怕是真的卷入了一場，巨大風暴之中。
“去吧。”沈萬金揮了揮手，聲音里帶著幾分疲憊，“按林公子說的，把那些事，都給我辦好。”
“是，爹。”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揚州城，都陷入了詭異氣氛之中。
沈家，這個在揚州城，向來低調，只知道悶聲發大財的商業巨頭，突然變得高調起來。
遍布揚州城各個角落的商鋪，茶館，酒樓，都成了各種各樣小道消息的集散地。
今天說，城東的李員外，家里的那幾畝地，是當年從一個寡婦手里，強搶來的。
明天說，城西的王老爺，之所以能當上官，是靠著給他上司送了兩個，從人販子手里買來的揚州瘦馬。
后天又說，城南的張都頭，上個月剛破獲的那起搶劫案，根本就是個冤案，真正的兇手，現在還在外面逍遙法外呢。
這些消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兩天的功夫，傳遍了整個揚州城的大街小巷。
老百姓們，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一樣，每天聚在一起，唾沫橫飛地議論著那些，他們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官場秘聞，豪門丑事。
那幫卷入到輿論風暴的官員和富商們，則一個個都成了驚弓之鳥，整天待在家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生怕自己一出門，就會被群情激奮的老百姓，給活活用唾沫噴死。
官員和富商想過要辟謠，也想過要抓人，卻發現根本就無從下手。
因為那些消息，都是從最不起眼的小商小販，販夫走卒的嘴里傳出來的。
總不能，把整個揚州城的老百姓，都給抓起來吧？
更讓他們感到絕望的是，那些所謂的靠山和盟友，在這時候都跟縮頭烏龜似的，對他們避之不及，生怕跟沾上一點關系。
整個揚州官場，呈現出樹倒猢猻散的凄涼景象。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鈺像個沒事人一樣，每天待在客棧里，喝茶，聽曲，偶爾讓沈云飛，帶他去秦淮河的畫舫里，跟姑娘們暢聊人生哲學。
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逍遙自在。
“林兄，你這招釜底抽薪可太絕了。”沈云飛坐在畫舫上，看著波光粼粼的秦淮河，一臉佩服地說道，“現在，整個揚州城亂成一鍋粥了，那些平時作威作福的家伙，一個個都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才只是個開始。”林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緊不慢地說道，“好戲，還在后頭呢。”
看來自己這把火，已經燒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該收網了
“云飛兄。”林鈺看向沈云飛。
“林兄，有何吩咐？”沈云飛轉過頭。
“查查龍四那家伙，最近都在干什么。”林鈺的聲音，變得有些冰冷，“我猜現在，肯定是在想辦法，怎么來報復我呢。”
“林兄你放心。”沈云飛拍著胸脯保證道，“我早就已經派人，把他給盯死了。”
“他這幾天，一直都待在四海賭坊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跟個縮頭烏龜似的。”
“哦？”林鈺的眉頭，微微一挑，“倒是沉得住氣啊。”
“他沉得住氣，可他手底下的人，沉不住氣啊。”沈云飛幸災樂禍地說道，“我聽說，他手下那幫亡命之徒，因為分贓不均，已經有好幾個跟他鬧翻了，帶著自己的人自立門戶去了。”
“現在整個四海賭坊，人心惶惶。”
“呵呵呵，有意思。”林鈺的嘴角微微冷笑，“是時候會會我們這位，眾叛親離的龍四爺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沈家家丁服飾的男人，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他走到沈云飛的身邊，在他的耳邊，低聲地說了幾句什么。
沈云飛聽著他的話，那張臉上露出無比驚訝的表情。
沈云飛轉頭看著林鈺，聲音里帶著興奮，“林兄，你猜剛才打聽到了什么？”
“什么？”林鈺疑惑道。
“龍四那個家伙，今天晚上，要去拜訪揚州別駕，孫山！”沈云飛笑著說。
揚州別駕孫山。
林鈺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記得錢謙給他的名單，就有這個家伙，他是慕容軒，安插在揚州官場上最重要的棋子。
龍四這個家伙，是真的被自己給逼急了，竟然想去找孫山來救他這，快要被淹死的落水狗，簡直是病急亂投醫啊。
“林兄，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去，把他們給一鍋端了？”沈云飛看著林鈺，一臉興奮地說道。
他現在，是越來越喜歡這種，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感覺了。
“不急。”林鈺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無比奸詐的笑容，“我倒是很想看看，這個孫別駕，在見到龍四之后，會是一副什么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