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役,司徒玄在新生一班所有學員內心的形象,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復雜得如同纏繞的藤蔓,讓他們不知該以何種態度面對。
當那席卷全場的狂熱與兇戾如潮水般退去,當腎上腺素帶來的亢奮逐漸平息,這群半大的小子、姑娘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們剛才究竟做了多么驚世駭俗、離經叛道的事情。
在世家門閥,在傳承有序的宗門之中,“長幼有序”、“尊重前輩”幾乎是刻入骨髓的基本禮儀,是維系秩序不可逾越的鴻溝。
可就在剛才,他們不僅集體對高年級學長發出了挑釁的鴉鳴,更是親眼目睹、甚至間接參與了一場對學長尊嚴的徹底踐踏!
回想起自己當時那聲嘶力竭的咆哮,那不受控制跟著喊出的“還有誰”,那看著班長將一個個學長摧枯拉朽般擊倒時心中涌起的扭曲快感……
不少人的臉頰開始微微發燙,一種混合著后怕、羞恥和難以言喻的刺激感在心底蔓延。
然而,這種尷尬和羞恥并未持續太久。
一種奇異的、如同掙脫了某種無形枷鎖的感覺,反而在悄然滋生。
罵也罵了,中二尷尬的事情也做了,那層被家族和規矩小心翼翼包裹起來的“體面”外衣,似乎在那個下午被他們自己親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野蠻的自由感,在心底破土而出。
這種復雜的情緒,在他們看待司徒玄時,達到了頂峰。
怨恨,是必然的。
他們怨恨司徒玄的不守規矩,是他將這攤維系著表面平靜的死水徹底攪渾,將他們所有人都拖下了水,逼著他們站在了整個高年級的對立面。
他們怨恨司徒玄那非人的嚴厲操練,每天早上的實戰課與其說是訓練,不如說是司徒玄單方面對他們的毆打,那份肉體與精神上的折磨記憶猶新。
他們怨恨司徒玄那蠻橫、暴力、如同魔王降世般的行事風格,絲毫不顧及后果,也將他們卷入了他掀起的風暴之中。
但,欽佩,也同樣真實不虛。
他們欽佩司徒玄能夠如此徹底地無視那些條條框框的規矩,那種“老子就是王法”的狂傲,恰恰是他們這些在規矩中長大的少年們內心深處隱秘的渴望。
他們欽佩司徒玄那恐怖的實力。明明比他們大部分人要小上一兩歲(雖然他那壓迫感十足的身高讓人很難注意到這點),卻擁有著碾壓魂尊、令高年級學長們都為之膽寒的絕對力量。
那份力量,是任何出身和背景都無法賦予的,純粹而強大。
他們更欽佩司徒玄那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粗暴卻又高效的手段。
高年級聯手編織的孤立陷阱,那看似無解的局面,卻被他以最直接、最暴力、也最有效的方式——一腳踹開斗魂區大門,然后用一場場碾壓式的勝利,將其徹底碾碎!
不僅破了局,更是將對方的臉面踩在腳下反復摩擦。
這種強勢與霸道,讓他們在感到恐懼的同時,也不由自主地心生向往。
身為世家子弟、宗門子弟,他們從小被灌輸的利益關系和立場觀念,讓他們對司徒玄的“無法無天”感到不安和不滿,本能地想要劃清界限。
但身為少年少女,正值意氣風發、崇拜強者的年紀,他們血脈中流淌的熱血和叛逆,又讓他們對司徒玄那強悍無匹的力量和快意恩仇的風格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們心中激烈碰撞、交織,使得他們對司徒玄的態度變得極其微妙。
畏懼與崇拜并存,怨恨與欽佩交織。
他們不再敢像最初那樣,輕易地表露不滿或挑釁,但也沒有立刻轉化為毫無保留的忠誠。
他們看著走在隊伍最前方,那個背影挺拔、氣息依舊帶著未散煞氣的少年,眼神復雜難明。
這位班長兼級長,就像一柄雙刃劍,危險,卻擁有著斬斷一切束縛的鋒芒。
而他們,已經被迫與這柄劍捆綁在了一起。
司徒玄自然察覺到了身后那群“烏鴉”們復雜難明的目光和心態變化,但他并未過多理會,甚至連一個解釋或安撫的眼神都欠奉。
從一開始,他對這群世家宗門子弟采取如此高壓暴力的手段,一方面固然是為了破局,另一方面,也未嘗沒有存著幾分體驗一下當初龍修遠揍自己時那種“愉悅”的心思。
而親自上手之后他才發現,這種用絕對力量碾壓、看著對方在痛苦和恐懼中掙扎卻又不得不服從的感覺……確實挺爽的。
當然,爽歸爽,司徒玄說到做到。
每日雷打不動的清晨操練,以及傍晚時分的基礎訓練,他一項也沒有落下。
而且,他操練的不僅僅是這群同班的“手下”,同樣也在以更為嚴苛、甚至堪稱瘋狂的標準操練著自己。
司徒玄的自律,是足以讓任何旁觀者感到心驚肉跳的。
晨曦微露,當一班學員們還在睡眼惺忪地集合時,司徒玄往往已經完成了第一輪的北斗神拳基本功鍛體訓練。
那并非簡單的跑步或力量練習,而是一套極其古老、殘酷,旨在最大程度壓榨身體潛能、打磨每一寸肌肉骨骼的秘法。
動作看似簡單,卻要求將身體扭曲、拉伸、震蕩到近乎極限的狀態,伴隨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酸脹、撕裂般的痛楚,仿佛要將全身的筋骨都揉碎了再重塑。
夜幕降臨,當其他學員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和訓練,拖著疲憊的身軀準備休息時,司徒玄則會尋一處僻靜之地,開始運轉《黑心煞掌》的心法,凝聚、引導那陰冷鋒利的煞氣在體內流轉。
這過程更是痛苦萬分,那源自負面情緒的煞氣如同無數冰冷的刀片,在他經脈中穿行、撕扯,狂暴地開拓著通道,同時也在不斷沖擊、摧殘著他的丹田氣海。
每一次運轉,都像是在用鈍刀子割肉,考驗著意志的極限。
這兩門頂尖武學的修煉,本身就伴隨著巨大的枯燥與無休止的痛楚。
它們的副作用并非走火入魔之類的風險,而是修煉過程中那永無止境、足以逼瘋常人的折磨。
然而,司徒玄硬是憑借其非人的意志力扛了下來。
好在,如今他背靠本體宗和日月皇家魂導學院兩座大山,資源不再匱乏。
他可以肆無忌憚地使用仙風云體術記載的珍貴藥浴配方,在每次極限修煉后,浸泡在由各種珍稀藥材熬制的、滾燙而藥力霸道的浴湯之中。
藥力如同千萬根細針,順著毛孔刺入,與修煉造成的暗傷和淤積的痛楚對抗、中和、修復,同時滋養著近乎枯竭的肉身與經脈。
在這極致的痛苦與舒爽交織的折磨中,他還能分心運轉仙風云體術,進行“云體九轉”中第三轉·淬骨的修行,引導藥力深入骨髓,進一步強化根基。
于是,新生一班的學員們便經常能看到這樣一幕:他們的魔王班長,要么在訓練場上以各種反人類的姿勢折磨著自己和他們的肉體,要么在夜深人靜時,渾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煞氣,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而第二天,他又會精神奕奕(或者說煞氣騰騰)地出現在操場上,仿佛昨日的極限消耗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