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賴家。
“三爺！你怎來了？”賴大看到賈琮，頓時吃了一大驚。
按理說主子來仆從家，這是大事，是要提前告知的，可賈琮卻突然來了！這也導(dǎo)致了他根本來不及通知下去。
賈琮淡淡看了他一眼：“適才路過，便打算過來瞧瞧。賴總管莫非不愿我來？”
“不敢！三爺里面請。”賴大連忙將他引進來。
賈琮看了看四周，只見這座宅子占地極廣，精致也相當(dāng)不俗，不少衣著體面的仆從往來期間，竟是有幾分賈府的影子！
“你這宅子氣象不俗。”他淡淡說道。
“三爺謬贊，還請入內(nèi)歇息。”賴大刻意將他往會客廳引，打算趁機通知下人做出應(yīng)對。
“不必，我只是隨意瞧瞧。”賈琮根本不理他，徑直向內(nèi)走去。
賴大心急如焚，卻又無可奈何，這就是賈琮身為主子的權(quán)力。
賈琮在賴家轉(zhuǎn)了好一會，但見廳堂軒峻，廊廡縵回，皆是一色的水磨群墻，平整如鏡。地上鋪的并非尋常青磚，而是尺來的方磚墁地，縫細如線，光可鑒人。
廳內(nèi)家具皆是紫檀、花梨木打造，款式雖不似賈府那般古雅，卻樣樣厚重扎實，雕工繁復(fù)。幾案上設(shè)著鼎彝瓔珞，博古架里擺著官窯瓷瓶、赤金擺件，雖無甚真雅趣，那金玉之光卻幾乎要溢將出來。
至于那后花園，更是泉石玲瓏，樹木清幽，亭臺樓閣一應(yīng)俱全。和會芳園相似，這里也有一座小樓，四面皆是雕鏤隔子，鑲嵌著琉璃，日光一照便流彩紛呈，炫人眼目。小樓旁是一個小湖，湖水清澈，波光粼粼。
“賴家倒是好氣派，與府里倒也差不了幾分。”賈琮說道。
賴大額頭隱現(xiàn)汗跡：“三爺言重。當(dāng)年這宅子的主人著急使銀子，倒是叫我等撿了個漏。”
他怕賈琮借機發(fā)難，便用撿漏當(dāng)做借口。
“琮哥兒怎么來了？”就在此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賈琮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滿頭銀發(fā)的老嫗正站在不遠處，她正是賴大的母親，賴嬤嬤。
她對賈琮的稱呼是“琮哥兒”，這分明是他的長輩才能叫的稱呼，她身為奴才卻這么自然地叫了出來。
“趕巧路過，便進來瞧瞧。”
“外頭風(fēng)大，咱們屋里說去。”賴嬤嬤向他招了招手，然后也不等賈琮過來，竟是直接轉(zhuǎn)身離去。言行之間，全然沒有普通奴才對于主子的尊重。
賈琮沒有說什么，跟著她來到她的院中。
她院子的布局竟然和賈母小院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只是略小些，其用意不言而喻。
來到屋里，他剛坐下，便有丫鬟奉上香茗。那丫鬟穿著得體，模樣標(biāo)志，竟是比平常的丫鬟還要好看許多。
賈琮端起杯子，輕輕啜了一口，淡淡開口：
“芽頭細長如眉，湯色淡黃溫潤，上品老君眉以舊年雨水沖泡，果然是難得珍品。”
這一句話說得賴大臉色一顫，他怎么也沒有想到，賈琮竟然不光能品出茶的品種，甚至還能說出用什么水沖泡的，這讓他產(chǎn)生極度的危機感。
畢竟無論是上品老君眉還是舊年雨水都不是他這等奴才能負擔(dān)得起的！更重要的是，這是賈母最喜歡的茶水。
賴嬤嬤倒是毫無所覺：“琮哥兒若是喜歡，不妨帶些回去。”
她完全不認(rèn)為自己配不上這樣的東西。
“不必了。”賈琮搖頭，“這宅子花了多少銀子？”
“不多，也就三五百兩。”賴大連忙道。
賈琮嘴角溢出一絲嘲諷的笑容：“我屋里丫頭多，快要住不下了。不如我給你兩千兩，將這宅子賣我可好？”
賴大頓時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這宅子別說兩千兩，兩萬兩都不夠。
賴嬤嬤擺手：“琮哥兒說笑了，你是主子，怎能住在這下人的地兒？”
賈琮看了看周圍：“可我瞧著，這里比許多主子住得都好。這樣，我再添一千兩，賣我如何？”
“呵！琮哥兒倒是真會說笑。”賴嬤嬤怪笑一聲，她自然看出了他來者不善，“回頭我去說與老太太聽，也叫她笑一會子。”
她直接抬出了賈母，想用她來壓賈琮。
賈琮不為所動：“我花六倍價格，買你宅子，又哪里虧待你們了？莫非，你這宅子不止三千兩？”
“當(dāng)年的銀子與今時可不同。”賴嬤嬤冷笑，“就像是當(dāng)年是老榮國夫人當(dāng)家，今兒是三爺當(dāng)家一般。”
她這又是提賈母，又是提老榮國夫人的，就是在向他擺資歷，倚老賣老。
賈琮冷冷地看著她：“若是我當(dāng)家，這等宅子必不是外人的。”
他不是來和她兜圈子的，而是來向她下最后通牒的。
“三爺，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賴嬤嬤冷哼一聲，“三爺年輕，莫要聽了那小人長舌婦的挑唆。我們賴家世代在賈家為奴，與主子是一體的。”
她所謂的“小人”“長舌婦”說的就是李紈，她知道李紈在查賴家，但她根本不當(dāng)回事。
“好一個世代為奴。為奴都奴到官場上去了。”賈琮譏嘲道。
“那是主子恩典，老榮國夫人見尚榮歡喜，便放了他自由身。”賴嬤嬤滿臉傲然。她是服侍過老榮國夫人的人，一個小輩也想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做夢！
“你可知他為何能為官？”賈琮又問。
“全憑主子恩典。”
“你也知主子恩典，可賴家對得起這份恩典么？”賈琮看著她。
“自然對得起。我賴家忠心勤勉，旁人都夸呢。”賴嬤嬤冷笑，不管他說什么，她都不會認(rèn)的。
“賴嬤嬤，瞧在你賴家為我賈家為奴幾十年的情分上，我再給你一月，如若不然，別怪我不念主仆情分。”賈琮起身，語氣冷硬。
這是他下的最后通牒，如果她不肯交出貪墨賈家的銀子，那就別怪他了。
“三爺要回府了么？我腿腳不好，恕不遠送。”賴嬤嬤冷哼。
賈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離去。
等他離開后，賴嬤嬤站起身來，向賴大道：
“走，隨我去見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