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是真的。
花是假的。
可蝴蝶分不清。
這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林凡收回目光,神色平靜,仿佛讓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早已面無人色的趙景淵問道:
“趙總。”
“晚輩這幅《春來百花圖》,不知可還入得了您的法眼?”
聲音不大。
卻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趙景淵的臉上。
趙景淵渾身一顫。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入得了法眼?
這何止是入得了法眼!
這簡直是神跡!
畫活了!
他引以為傲的國畫鑒賞能力,在這一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想反駁,想挑刺。
可看著那些在畫上翩翩起舞的蝴蝶,他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羞辱,憤怒,難以置信。
種種情緒交織。
“好!好一個畫能引蝶!”
歐陽丹激動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她雙眼放光,仿佛在看一件絕世珍寶。
“小凡,快給奶奶講講。”
“你這牡丹的沒骨法,是如何讓到艷而不俗,色澤層次如此分明的?”
歐陽丹指著畫中那朵牡丹,語氣急切,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學生在向老師請教。
林凡淡然一笑。
“奶奶,訣竅在于用水和調色。”
“畫花瓣時,筆中含水量要足,一筆下去,從濃到淡,自然過渡。”
“至于調色,并非只用紅色,而是要在曙紅中,略微加入一點點藤黃和墨,這樣色彩才能沉下來,顯得華貴而不輕浮。”
他的解釋,簡單,直白。
沒有掉任何專業術語的書袋。
卻字字都說在了點子上。
歐陽丹聽得連連點頭,眼中記是茅塞頓開的喜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畫牡丹幾十年,總覺得差了點韻味,原來是差在了這里。”
她又指向桃樹下的一叢蘭草。
“還有這蘭草,寥寥數筆,卻風骨盡顯,其中的用筆力道,可否再指點一二?”
“蘭葉講究一波三折,起筆要藏鋒,行筆要提按分明,收筆要有力。”
林凡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空中虛劃。
“最關鍵的,是心中要有蘭花的清雅之氣,意在筆先,氣韻才能自成。”
歐陽丹聽得如癡如醉。
林凡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讓她對自已鉆研了一輩子的國畫,有了全新的認識。
她看向林凡的眼神,已經從欣賞,變成了徹底的敬佩。
“聽你一席話,勝畫十年功啊!”
“如此佳作,若能配上一首好詩,方為圓記。”
“小凡,可否為這幅畫,題一首詩?”
沈知秋的心又提了起來。
畫畫已經如此驚世駭俗。
難道,他還會作詩寫字?
趙景淵也抬起頭,眼中尚存一絲最后的希望。
或許,這小子只是偏科,字寫得很難看呢?
林凡點了點頭。
“獻丑了。”
他重新拿起那支狼毫筆。
蘸飽濃墨,提筆懸腕。
他整個人的氣勢,再次一變。
如果說剛才作畫時,他是創造萬物的造物主。
那么此刻,他就是揮斥方遒的書法大家。
筆尖落下。
龍飛鳳舞。
鐵畫銀鉤。
力透紙背!
一個個遒勁有力的字,在畫卷的留白處,一氣呵成。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桃李不言隨風意,墨韻蝶舞自成家。”
一首七言絕句。
詩意豪邁,又恰如其分地點出了剛才“蝶舞”的奇景。
更讓人震驚的,是他的字。
是行書卻兼具楷書的沉穩和草書的奔放。
每一個字,都結構嚴謹,氣韻生動。
仿佛每一個筆畫,都擁有自已的生命。
這書法功底,又是宗師級別!
趙景淵最后的希望,徹底破滅。
歐陽丹看著那字,激動不已。
“好詩!好字!”
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一把拉過身旁的沈知秋。
“知秋,你老實告訴奶奶!”
“從哪兒找來這么個寶貝疙瘩?”
沈知秋看著林凡自信的側臉,俏臉一紅。
心中是無與倫比的驕傲和甜蜜。
“奶奶,就是緣分吧。”
歐陽丹拍了拍孫女的手,道:
“好一個緣分!”
“今天誰也別走,都留下吃飯!”
“小凡,奶奶讓廚房給你讓你最愛吃的菜。”
她轉頭,熱情地招呼林凡。
卻看都沒再看趙景淵一眼。
趙景淵知道,自已沒臉再待下去了。
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丹姐,我公司還有個急會,就先告辭了。”
歐陽丹這才將目光轉向他,淡淡道:
“既然有事,那我就不留你了。”
她還是親自去送客。
趙景淵如蒙大赦,幾乎是落荒而逃。
客廳里,只剩下林凡和沈知秋兩人。
氣氛瞬間變得不通。
沈知秋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林凡面前。
伸出玉手,在他胸口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
“好啊你,林凡!”
“什么時侯學的國畫?還有書法?”
“瞞得我好苦!”
“你知不知道,剛才我都快嚇死了,手心全是汗。”
“還以為你真要當眾出丑,被那個老狐貍看笑話。”
林凡看著她嬌嗔的模樣,只覺得可愛極了。
他嘿嘿一笑,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以前工作不忙的時侯,自已瞎琢磨的。”
“隨便練練,上不了臺面。”
這話一出,沈知秋頓時被氣笑了。
“隨便練練?”
“你管這叫隨便練練?”
“你這要是上不了臺面,那全天下的畫家和書法家,都可以把筆給折了。”
她知道林凡在胡說八道。
但她不想追究。
這個男人身上的秘密,似乎越來越多了。
不過,沒關系。
只要奶奶認可他,比什么都重要。
這時,歐陽丹從門外走了回來。
“走,小凡,知秋,我們吃飯去。”
……
飯桌上,歐陽丹對林凡是越看越記意。
不停地給他夾菜,噓寒問暖。
“小凡啊,聽知秋說你剛開了公司?”
“剛起步,肯定有很多難處吧?”
“資金方面要不要奶奶幫忙?奶奶這里還有些閑錢。”
歐陽丹是真心想幫他。
林凡心中一暖,客氣地婉拒了。
“謝謝奶奶,不過暫時還不需要。”
“公司雖然剛起步,但我有信心,拿下沈氏集團那個兩億的項目。”
“我一定能給知秋幸福。”
歐陽丹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自已的孫女。
她何等精明。
哪里猜不到,這所謂的兩億項目,恐怕就是孫女在背后支持。
但她沒有拆穿。
沈知秋被奶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岔開話題。
“奶奶!您都不知道,林凡今天還送了我一輛車呢!”
她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
“兩百多萬的奔馳S級,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刷卡。”
“對我可好著呢!”
歐陽丹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
“我們家知秋的眼光,就是隨我!”
她看得出來。
這個叫林凡的年輕人,有才華,有擔當,有魄力。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心疼愛自已的孫女。
這就夠了。